物换星移几度秋

【獒龙獒】料理龙虎榜 SP2

//《柔道龙虎榜》x《金玉满堂》x日剧《虎与龙》=黑道美食家庭伦理剧。

//(决定退出黑道的)黑道扛把子獒 x (立誓不再做饭的)天才厨师龙。互攻无差。

//连载请戳tag:Tiger and Dragon


SP2

 

三月的太阳不肯连着露面两天。

天色全亮起来的时候,鱼铺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

周雨忙时精神,一时不会直接开始补觉。头上还戴着头巾,脱了手套坐在柜台后面玩游戏。

张继科撩开门帘走进来。

“周雨。”

叫了一声人才抬头,回一声短得听不清的“哥”。

“别玩儿啦,”张继科过来就要没收他手机,“问你件事。”

 

周雨和张继科走到不远的酒吧。

“我问过安仔。他打听了,三个月以前租出去的。”周雨说,“就是开了这家店。”

张继科皱了皱眉:“三个月?”

周雨:“怎么,你认识他?”

张继科伸手扶在门把手上,摇了摇头。

他把门推开。

舞台角落上一个团子从帽衫里抬起头。

身旁还搁着一个酒瓶。

青年抬起头:

“……大白天的怎么又有客人?”

他晃了晃脑袋:“咦,这两个我都见过,应该是幻觉。”

周雨:“老板,不是幻觉——”

马龙猛地伸出一只手,让他不要说话。

马龙:“我来验证一下!”

周雨小声对张继科说:“哥他要让你算数了。”

张继科小声回答:“没事,你哥学过奥数,算数好着呢。”

马龙放下手。

猛地拉过一旁的麦克风。

开始唱起一首周杰伦的歌。

 

“再给我两分钟!”

“让我把记忆结成冰!”

“谁融化了眼泪~你妆都花了~让我怎么记得!”

“记得你叫我忘了吧~记得你叫我忘了吧!~”

“你说你会哭!不是因为在乎!”

 

周雨目瞪口呆:“我靠他不按套路出牌!”

张继科拖出一张椅子,坐在台下,静静听完了整首歌。

一曲终了咔咔鼓掌。

马龙揉了揉眼睛:“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周雨对张继科说:“哥,我觉得他唱得比我好点儿,但也没好太多是吧?”

张继科:“人家比你唱得好多了。”

周雨:“——?!”

张继科:“你顶多算是旋律创新,自信心强。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巨星范儿。”

周雨:“————???!”

 

马龙放下麦克风,走到舞台边上,乖乖坐下。

张继科:“跟你打听件事。你以前在秦志戬师父开的天下第一楼学厨,是不是?”

马龙:“我不会再做菜了。”

张继科:“不让你做,就问你一道菜。”

马龙转了转眼睛:“行,你问吧。”

张继科:“天下第一楼有一道最普通的荤菜,叫白煮肉。你会做不会做?”

马龙一皱眉:“白煮肉也能算一道菜?”

张继科:“我在天下第一楼闻见过这道菜的味道。”

马龙:“谁告诉你这道菜的名字?”

张继科:“你师父秦志戬。”

马龙低下头,忽然很生气似的鼓了鼓嘴:“他不是我师父了!”

张继科:“随便。”

马龙:“……那道菜,你闻见过一次,还能不能记得是什么味道?下次再闻到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张继科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说:“能。”

马龙也看了看他,像是犹豫了起来。过了半晌,又低下了头。

“我不会做。”他说,“我已经决定不做菜了。你去找他,或者找别人吧。”

 

张继科走出酒吧,把门轻轻带上。

周雨回头看了看:“他又不锁门啊……”

张继科:“周雨,这间店,若是肖爸做主租了,一年的租金有多少?”

周雨算了算:“肖老爹不爱抬价,可能也就租个四十万吧。再加上装修,如果节省点,前后自己收拾,再要五万块。”

张继科笑了笑:“没谁能像你这么节省的。”

周雨轻轻推他一把:“你说什么哪?”

张继科凿他额头一下:“没大没小!”

周雨问:“哥,你今天不去收账么?”

张继科说:“休息半天。你店里有什么好茶叶么?”

周雨:“今年绿茶还没有,红茶倒是有些,你送肖爸?”

张继科点点头:“虽然咱们跟他也不用讲这些,不过上人家门不带东西总觉得不得劲儿。红茶好,比绿茶对胃好。”

周雨点点头,回店里给他拿去了。

 

太阳在云后升高了,酒店开门了,平城道上的普通人家也要自己开火吃饭了,鱼铺就没生意了。

周雨就在这个时候补觉。

下午醒过来,有些上班族这时候来买水果。有些老人家这时候来买腌肉。算算账,在窄窄的前店和大得多的仓库之间走两趟,脑子清楚过来。接下来华灯初上,夜色渐浓。收了工的肖门众人就要来这里吃夜宵了。

今天的夜宵是香茅烤猪肉串。拿葱姜末、青柠汁、香茅草末等香料和调料兑出来的汁,一般要把肉在里面腌一夜。不过如果用牙签做的“刑具”把猪肉扎一扎,能把腌制时间缩短到一小时。周雨一边把刑具往肉块上拍,呆毛就一边抖啊抖。拿来烤的猪肉需要选肥肉稍多的部分,比如猪头肉、五花肉,烤的时候出油,如果本身太瘦,入口就柴了。

柜台后面的铁板上架好铁钎子,把肉片码在上面,上方拿隔热的盖子仔细封好,就是一个临时的烤箱。周雨要去调蘸汁,问:“科哥,你还是只吃拍黄瓜呀?”

张继科点点头。

闫安问:“老爹,科哥今天跟你们在家吃的饭吧,吃了什么?”

肖战叹了口气:“鸡丝拌面,我在那苦口婆心劝了他一个钟头,他好歹给我吃了两根鸡丝!”

 

肖战回了大宅。张继科跟小孩们点了头,看他们离开。在自己老公寓楼门外的檐下站着,点着一支烟。

突然之间,一只手从背后拎住了他西装外套的领子把他往一边拖。

“我c……”张继科手一抖,烟落到那个人白色的帽衫上,很快被抖掉了,拖他的人戴着帽子,充耳不闻似的一路往前走。

手劲倒是很大。

“喂……你要干什么——”

张继科被他拖着走,问了一句。

马龙回头比了个“嘘”。一直把他拉到酒吧,闪进门后。

然后把门锁上了。

张继科:“……店里没人的时候你不锁门,现在店里有两个人你倒想起锁门了?”

马龙根本没理他,从店里吧台上拿起一杯水。

水装在玻璃杯里,透明的。

马龙把水往张继科面前一墩。

“喝一口。”他说。

张继科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睛:“你要药我?”

马龙:“什么呀?我给你下药干嘛——”差点跳脚了,又突然反应过来,冷冷地说:“我加了东西,你闻不出来?”

张继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马龙皱着眉头推推水杯:“你别笑了!”

张继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马龙说:“你喝一口,告诉我,这杯水烧开了有多久。”他看了看张继科,又补充:“烧好以后一直放在这间屋子里。”

张继科捏着水杯,顿了顿。

“你到底为什么找我?”

马龙说:“你说你闻过一道菜的味道,再闻还能认得出。我得要个证据。”

张继科点点头。他垂下脑袋,又吸了吸鼻子。

事实上吸鼻子这个动作对于闻味道并无益处,气流太快分子反而不能好好地和感受器上的酶结合,真正感觉灵敏的人走进房间的一刻就开始了对气味的判断。这个小动作情绪上的意义大一些。

张继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想了想,抬起头说:“这间屋子一直没开窗?”

马龙点点头:“除了刚才我出门,也没开过门。”

张继科问:“后来喝过酒吗?”

马龙摇摇头:“早上你走以后就没喝过。”

张继科想了想:“我觉得放了四个小时。”

马龙问:“四个小时,还是四个半小时?还是快五个小时?”

张继科说:“就是四个小时。”

 

马龙拉着张继科跑出去。从小巷子穿到广府路,然后走到一栋房子的后门。

马龙踩着室外水管的固定物,拿铁丝把高处的排气窗锁着的半扇捅开。有了一个可以容人挤进去的窄口。马龙翻进去的动作意外娴熟。他跳下去,搬了个椅子让张继科踩,张继科也翻了进来。

那是一间厨房。高挑通畅,灯虽然黑着但看得出照明充足。地面拿水管子冲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几乎没有腥臊味。

张继科问:“这是哪儿?”

马龙低着头找东西,闷闷地回答一句:“老鬼的地方。天下第一楼!”

张继科皱了皱眉:“……老鬼是说秦老师?”

马龙背着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大块五花肉,撂在案板上,从柜里拿出大刀,“咚”地一砍。

张继科:“喂!这么大声?”

马龙说:“早关门了,楼上根本听不见。这家店十点就打烊,老顽固才不肯给人做宵夜。”

五花肉剁了条,再剁段,最后剁成一块一块的小方。马龙一转身去找调料,嘴里嘀嘀咕咕地:

“没想到老家伙私藏了活儿连我也不教。”

张继科坐在叠着放的椅子上,问:“你不是说了不做菜了吗?”

马龙说:“是啊。”

“那你现在,不是要做那道菜?”

马龙说:“做出来了我就不做了。”

他理直气壮地讲到:“我不做,但我得会!”

 

“所有红肉里面,猪的肉是看上去最容易做成白煮肉的。因为牛肉有血腥味,羊肉有膻味,鹿肉燥,其他野兽更不用说,只有猪肉没有明显的异味,香气是平衡的。这是因为家畜之中牛羊都是素食,只有猪肉吃得最杂。所以其他肉类异味和香味都单一明显,猪肉的香味甘厚,但是相对的,异味也最杂。牛肉去腥,羊肉去膻,只要拿味道相对的材料就好。可是,猪肉要如何去掉异味,发挥本来的香味,还不能拿调料的味道盖住它本来的味道,这就是白煮猪肉看上去容易做,实际上根本做不好的原因!——那个老鬼,教我时是这么教我,明明自己想到了做法,还要猫教老虎留一手!哼!”

马龙从调料瓶里兑出各种配方,一边嘴里念念叨叨。配好了调料,回过头一看,张继科靠着冷柜已经睡着了。

半夜,张继科被马龙戳醒。

厨房的灯没开,要不是厨房里有食物的香气,马龙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看起来简直像索命的白无常。

马龙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碗。他揭起盖子,把小碗拿到张继科面前:“你闻闻,那天你闻到的是这个味道吗?”

张继科看了一眼,就摇摇头:“不是。”

马龙皱皱眉:“这么确定?”

张继科点点头:“差太远了。”

马龙直接把碗里的肉倒到泔水桶里,盖上桶盖。

马龙:“你先睡,我再煮一次。”

 

一个小时以后,张继科又被推醒。

马龙揭开碗盖。

张继科闻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不是。”

马龙:“但这个比刚才的接近一些?”

张继科点点头:“上一个调料味太重了。”

马龙:“我加了山楂、陈皮、大料、红枣……其实也不算很多吧。好吧你先说。”

张继科说:“这个闻起来,有点酒味儿。”

马龙:“黄酒和白酒,也是去腥常用的东西。”

张继科:“我对酒的味道特别敏感,加得再少也能闻出来。你做的这个……应该只是腌过?没有加在汤里,可是那天我一点酒味儿都没闻到过。”

马龙听了,点点头,想了想,又把碗里的东西倒进了泔水桶。

马龙:“你先睡,我再煮一次。”

 

第三次张继科被马龙推醒。

马龙:“你闻闻,是这个味道吗?”

张继科把碗拿过来,仔细闻了两下,闭着眼回忆了一会儿。

“这种肉的味道,我以前也从来没闻到过,”他看着马龙说,“但是,和我那天在大堂里闻到的,也不是一种味道。”

马龙抬手,好像要把碗盖砸到桌上,快挨上的时候才赶紧刹住劲。

张继科又补充道:“你是不是往里加了醋?”

马龙说:“昂,是。”他在之前被踩过的椅子上坐下,抱着头,“一开始加的,之后一直在拿清水熬。”他看看张继科,“你那天闻到的味道,就一点其他调料的味道都没有?”

张继科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要不然,我也不会记得那么深。”他又解释,“我从小在这条街上长大。一般的菜,我也都见识过的。”

马龙这次没再回应他这句话。

两个人无言地并肩坐着。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窗外的乌鸦突然“嘎”地叫了一声,惊飞起来。

马龙猛地坐直身子:“再不走他们要来开门了。”

张继科说:“你走不走?”

马龙揉了揉脸:“昂,我也只能走了……”

张继科问:“你就非要做出这道菜不可?”

马龙站起身给他让出椅子:“等我想出做法,再上鱼铺找你去。”

 

第二天的下午。

天下第一楼午市收市,晚市还没开门。

肖战走在平城道上,一路小弟看到他都点头哈腰,高声问好:“肖爷!”“肖先生!”

搞得肖战十分不好意思。

他在小巷里躲了几分钟,街面上正好没有平城会小弟的时候才溜出去,闪进天下第一楼的门后。

在厅里擦地的少年抬起头来,愣了几秒,大喊道:“师父!——”

秦志戬甩着手从后厨走出来:“怎么了?子洋?——哟,”他慢慢在围裙上擦擦手,“什么风把您吹来啦?肖大哥?”

“嘿,”肖战一笑,不客气地在匾额下那排圈椅中左侧面的一张坐下,“跟我还装什么呀?我来看看你最近过得还好不好,炒菜的手有没有让别人砍了去?”

秦志戬笑着往中间的椅子上坐下:“老哥哥又笑话兄弟我了。”

于子洋放下墩布,洗了手给两个人倒茶。

肖战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哎,还是茉莉花喝得惯啊。昨天人家给我送了几盒红茶,说是闽州的金骏眉,有水果味儿,沏了给我尝了尝,也没怎么喝出来嘛。”

秦志戬一笑:“哟,哪位给大哥送好茶啦?”

肖战:“还有谁,还不是我家那个最没良心的继科,嗨呀说起他我就生气,二十郎当岁的人,出去住也不说成个家,不成家也不知道时常回来看看,等你跟他说了吧,他上你门来还拎着东西,好像做客似的!你说生气不生气?”

秦志戬笑了笑:“老哥哥,你也别生气啦,老话说得好,儿大不中留。他要是不走,你不是也生气吗?你看看我那个倒霉大儿子,年前不也是,就给我赖在家里,你说什么他也不听,说往东他就往西,让打狗他就骂鸡。有什么办法?留在家里活活给自己气受。你看看,到最后我还不是求东家告西家,借了钱也得让他搬出去!”

肖战:“哎!还是我那个儿子不肖!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话,直截了当告诉你,你这个班他将来肯定不接,你爱指望谁指望谁去!你看他长大,每看一眼就扎一次心!”

秦志戬:“那也比我那个儿子强啊。从小倒是看着乖,长大成人了还不是咣当一声告诉你,你这个班他将来肯定不接了,你爱指望谁指望谁去!这时候你再想他小时候,还不是每想一次就炸一次心哟!”

肖战:“哎!还是我的儿子不好!”

秦志戬:“不不不,还是我儿子不好!”

于子洋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

就在这时,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张继科从门口进来。

秦志戬:“哟,说曹操曹操到。”

张继科朝秦志戬说:“秦老师。”转头跟肖战点点头:“肖爸,您也在。”

他说:“那正好。”

于子洋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把门关上。

肖战端起茶杯:“继科,你来这什么事?”

张继科看看肖战,又看向秦志戬。

“我想脱离平城会。今后不在社团混了。秦老师,我想跟您学做菜。”

 

肖战一口茶喷到地上。

 

秦志戬:“啊哟,老哥哥,看来还是你的儿子更不肖一些。”

 

天下第一楼门口。

肖战脑门都要气红了。

“你改行就改行了!我说过要拦你吗?你干嘛偏学做菜?你学做菜也就学做菜了!这条街!广平沪整个区!全天底下!这么多好厨子你跟谁不好?你偏要拜秦志戬那个老狐狸?”

张继科硬着头皮,几次想打断都没成。最后抬起头叫了声:“爸!”

肖战突然间停住了。

张继科说:“爸,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待会儿再跟你说,行不行?”

还没等肖战反应过来说话,张继科推开门,闪身又进店堂去了。

肖战:“……嘿这小兔崽子!”

 

店堂很高。一两盏灯从屋顶打下来,光都仿佛有折损。秦志戬坐在厅堂当中,又像两天前张继科走进店里之后,他一直在等他回头。

张继科说:“我刚才说的话,您听见了。我想跟您学做菜。”

秦志戬说:“我听见了。小张先生,你要跟我学厨,是随便学学,还是要学真传?”

张继科说:“既然跟您提出要学,自然要真传。”

秦志戬:“我门的真传是满汉三绝。我原先有个徒弟,是天赋之才,我花了二十多年时间,如待亲生骨肉一般教他。然而在最后的关口,他仍是走不过。”

张继科:“各人有各人缘法。您没有教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天赋之才,不如您第一个学生。”

秦志戬:“缘法自有其时。可是我门没有时间了。下一届厨王争霸就在一年以后。你即便有天赋之才,能够保证在一年之中学成别人二十年不成的手艺,做出满汉三绝么?二来,我门中得满汉三绝传授的人,代代立誓,一生只能真传两人,有传人以后,就不能将三绝示与旁人。我真传的第一人已决心再不做菜,如果你将来也不能继承满汉三绝之艺,宗师的手艺就会断在我手,我就会成为本门的罪人。”

张继科:“我固然不能保证一年后可以学会满汉三绝,保住您家门天下第一楼的名号。”

他看着秦志戬:“可是,眼下您又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您的首徒立誓不再做菜,可是仍是您的传人,您不能背誓去参赛。就算您不教我,一年之中难道能有更好的办法,保住这块牌匾?一生真传两人虽然少,到底还有一个名额。难道您要等着这一年过去,还留着这一个名额,等着生利息吗?”

这话说得张扬。秦志戬被他这单刀直入的气势逗笑了。

“我向你提个条件吧。”秦志戬左手摸了摸太师椅扶手,说,“我传你满汉三绝,做我第二个真传弟子。作为交换,你要去劝你师兄,也就是我第一个徒弟,重操旧业,做回厨师。一年之后,你或者赢下厨王争霸赛,或者让我的大徒弟参赛,赢回冠军。否则,我要你自断左右食指,把手艺还我,让我再授他人。”

张继科也笑:“秦老师,您还欠着我肖爸一笔还不上的钱。现在却要琢磨着断我的手指?”

秦志戬笑着说:“一码归一码。你们肖门的规矩,我还不上钱要杀我全家,我脖子也不会缩一下。我秦门的规矩,你若赢不了比赛就要断指还艺,你要得我的手艺,也要守我的规矩。”

张继科说:“我这位还不认识的师兄,当时也是输了比赛,而且还离开师门,立誓再不做菜。您可也断了他的手指么?”

秦志戬道:“巧了。这也是各人有各人缘法。你那师兄被我收做真传的时候,却并没像你这样,自己求恳过我。”

 

张继科望了望那块匾额,目光移下来,看着秦志戬。

他说:“秦老师,我答应你。”

 

肖战站在平城道通到广府路的小巷里。旁边就是天下第一楼的后门。

小巷子里没有平城会的小弟。肖战站在阴影的边缘,踱来踱去,手时常伸到衣兜里想去抓烟,然而每次都发现没有。他的烟在上次为了劝方博退LOL的时候给戒了。

张继科从大门出来,拐到小巷子里找他:“肖爸……”

肖战正憋着火,直接朝他额头上一凿:“你个小兔崽子!”

抬起手来的动作大。落下去的劲却很小很小。

张继科带着肖战走到广府路上:“爸,您别生气了。”

肖战说:“我为什么不生气呀?”

张继科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先告诉您。”

肖战:“哈,你小子就认这个先斩后奏的罪?扔下平城会,扔下你那些小兄弟,学厨不说找你邱哥玘哥,非要找秦志戬这老鬼,就都没错啦?”

张继科:“嗯。”

肖战:“你……”

然而只说了一个你字,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他的脑门忽然不再红了,像一盏过热的旧灯泡一样熄灭下去。

张继科又喊了一声:“肖爸。”

“你……”肖战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那是谁说也没有用。我要劝阻你,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了。你要脱离平城会,要认老秦做师父,要认他家的大徒弟、小徒弟做兄弟,我都答应你。但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继科挠挠头:“您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肖战说:“你将来,无论学得成还是学不成,我要你留一件事。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家门,叫我一声肖老爹,将来总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你答不答应?”

张继科笑起来:“什么事啊肖爸,您还跟我玩什么意外惊喜?还要留到事跟前才跟我说?”

肖战厉声说:“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张继科:“哎哎哎,答应答应!”

肖战又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往平城道走去。

张继科跟上:“肖爸我送你回去——”

肖战头也不回,喝道:“站住!别跟着我!”

 

日头西去。云隙里露出黄色的夕阳的光。

张继科开着玛莎拉蒂,停在鱼铺门口。

车里装着包着毛绒外套的狗窝,狗粮包,玩具骨头,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狗。

张继科下了车,挑开鱼铺门帘:“周雨——”

一声还没叫完,他突然停住了。

店铺里面蓄着他两天前在天下第一楼闻到过的味道。

浓郁得多的,一模一样的同一种味道。

周雨趴在吧台桌上睡着。马龙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两个眼袋。

他从小锅里盛出一块肉,放到鱼铺做夜宵常用的小碗里。

张继科坐在周雨旁边的吧台座上,接过碗,看着马龙问:“到底是怎么做的?”

“加盐。”

马龙说,

“一点点放盐,然后慢慢地煮。别的什么都不放。”

周雨突然惊醒过来。

“哇!什么这么香?!”他猛地坐直身子,像柜台里张望。

张继科从筷子筒里抽出双筷子,夹起被煮得入口即化的白煮肉,咬了一口。

周雨凑过来:“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闻?好不好吃?”

张继科放下筷子,点点头:“好吃。”

他把碗推开。

马龙站在柜台后面,抄着手看他。

“你不吃了吗?”

张继科摇摇头:“我不爱吃肉。”

他又问马龙:“你不吃了吗?”

马龙摇摇头:“我做的时候,就能猜到这是什么味道了。”

张继科忽然笑了笑。

“你立过誓不做菜了。”他说,“可是现在我吃了你煮的肉。你算不算背誓?”

马龙眨了眨眼。

“昂,不收钱的就不算。”他又补充,“我这是学,不是做。”

张继科问:“那‘教’,是不是也不算‘做’?”

周雨在一边坐着听,忽然侧过了头。但也没说话。

张继科接着说:“我找了你师父秦志戬。让他教我做菜。你们家门的规矩,真传一代只有两人。你算我师兄,按一般拜师的规矩,师兄要帮老师教人的。以后秦老师每教我一道菜,你就陪我练到我会做了为止。怎么样,不算背誓吧?”

马龙猛地把锅一墩。

“是不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张继科摇头:“不是啊。我就是看你这个人挺有意思。觉得跟你学做菜,可能比在天下第一楼更有意思。”

然后他向后靠进椅子背,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抽出根烟。

“而且,我在决定学做菜以前,正好是掌管这条街的社团的头子。你开的那家酒吧欠了我们三个月保护费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夕阳落入地平线下。

平城道上人烟熙攘。

马龙把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在便道上飞快地走。

张继科叼着烟,敞着车篷,开着小玛跟在他身边蹭。

马龙眼看甩不掉,直直掉了个头朝反方向走。

张继科直接重重按了下喇叭,挂上倒档后退。

车后方归家的阿婆差点躲不及,抬头刚想骂人,被她身边的老姐妹拦下了:“你看看这个车牌哟!”

小玛倒了几百米,都没人敢说什么。马龙终于停下来。他看了看身边,发现自己分不清酒吧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马龙沮丧地转身。张继科把车停在他身边,探出车窗看他。

马龙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下。

马龙:“去尹记牛杂。”

 

尹记牛杂是个街头摊。旁边是死胡同,圈出一片不碍事的场地,晚上食客聚集,野猫就各自躲开。

马龙对站在锅子旁边的老者说:“老板,来一大份萝卜加牛杂,牛杂要肥一些的。”

老者点点头,把牛杂和萝卜盛在大纸碗里。

马龙拿了个小塑料碗,走回桌子旁边。摊上人还不多,两三桌有人,夜深的时候,这里连脚都插不下一只的。

张继科抽了张纸,轻轻擦了擦桌面。马龙坐下,掰开筷子,一块一块把萝卜从纸碗夹到小塑料碗。萝卜煮得透明,吸足了卤汁,而且之前用心挑过,是肥厚脆嫩的萝卜,除过筋,煮久了也没有渣。老者还在上面洒了葱花,绿油油的随着筷子抖动。

马龙把所有的萝卜挑好,荤素分开。

张继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然后,马龙把素的那一碗留在自己面前。

把荤的那一碗推到张继科面前。

马龙的脸半遮在帽衫的阴影里。

“你知道做不想做的事是什么味道吗?”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张继科,

“你吃完这碗,我就答应你。”

 

牛杂是很多人眼中的美味。甚至绝顶美味。

摊子的周围飘着浓重的调料渗入蛋白和脂肪的腠理之间的气味。汤汁是用几十味香料熬成的——大料、八角、花椒、桂皮、香叶……而在这样的香味底下,是动物器官最原始最罪恶的荤腥。

牛腩上连着大块的白色的脂肪。小肠里面有一层白色的褶。看起来和咬起来都像许多许多柔软无力的小虫。

张继科是连只用盐去掉异味的白煮肉都不吃第二口的人。

他抬起头,也直直地看着马龙。

 

“我知道。”

 

说完他拿起那双筷子,开始大口地吃那碗牛杂。

 

“你别吃了。”

他只吃了一层,马龙就突然出声阻止了他。

张继科置若罔闻,继续。马龙扯扯他的袖子:“你别吃了!”

张继科抬手把他甩开。

马龙放弃了,扯掉帽衫的帽子。

“我答应你,”他站起身,大声说,“你别吃了!”

周围的食客侧目看他们,几秒后又埋头于自己的美食。

张继科终于放下筷子。

马龙坐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马龙说,“我点完这碗就没钱了。你要是把它吃完了,我今晚也没东西吃。而且我也没钱交保护费。我只能答应你了。”

张继科:“……”

马龙:“昂,教你做菜可以。我还有两个条件。”

张继科:“……怎么今天人人都要跟我提条件?”

马龙:“我是教人,又不是卖身。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张继科:“你先说,什么条件。”

马龙:“第一,我要边做菜边放歌儿。我还要跟着唱。你不许笑我。第二,”他冲一边张继科的小玛扬扬下巴,“每个月让我开那个去一次海边。”

张继科:“去海边可以,车我来开。你欠保护费得有个欠保护费的样子。而且就凭你这个方向感,就算你能平安开回来,我还心疼油钱。”

马龙:“……那行吧。”

马龙:“那唱歌儿……”

张继科:“歌随便唱。”

张继科:“我本来就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

 

夜深了。

鱼铺里,方博左看右看,忍不住问肖战:“老爸,我哥呢?”

肖战低头吃着卤肉饭,没好气地说:“别问你哥的事!”

 

平城道一直往西,穿过几条南北向路,最终通到滨海的公路。最南端是码头。

三月进入末尾。滨海的路旁种植的单瓣早樱潇潇洒洒地开起了满树白色的花。

张继科把车开到一个小码头旁边:“带你到海边了。要好好看看么?”

马龙抿着嘴,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开门跑下车。

张继科看着马龙的背影靠在围栏上,身体向海面探着,小孩一样。他听着涛声,有点出神。转过头,从口袋里抽出支烟,摸出打火机点上。

突然,涛声之中传来了马龙一声响亮的呼喊。

 

“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张继科手一抖,还没抽一口的烟直接顺着车门掉到了公路上。

 

回到公寓,张继科把睡着的小狗抱进门。他放好狗窝,小狗醒过来,直接奔向它的旧狗粮碗。

张继科笑着打开一袋吃了一半的狗粮,撒在碗里。

小狗“呜呜呜”地抬头跟它叫唤。

“道哥乖,”张继科说,“肖老爹喂你火腿肠了是不是?别闹,明天我给你买去。”

小狗终于吃饱晚饭。张继科去洗了澡,赤着上身,坐在床垫上。

小狗朝他扑过来。

张继科笑着裹上被子。

“还要跟我睡?”道哥在他怀里呼噜呼噜。

“我最近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张继科对小狗说,“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喜欢他。”

道哥舔了一口张继科的鼻子。

张继科在它肚子上蹭了蹭口水,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TBC-


//本集还捏他了一部影视作品。不知道哪位有缘人能认出来2333333


料理龙虎榜·SP完。

接下来是正片第一集。

敬请不要期待



评论(47)
热度(356)

© 不要回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