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换星移几度秋

【框圈】你飞到城市另一边 4

//AU。继科儿有一双翅膀。

//互攻。其他CP是刘孔,昕彦,拎包,远洋。杀团是CP!我不能欺骗我自己!杀团就是CP了!

//前文戳 TAG


//相爱吧,终有一散的人们。


 

十三

马龙对秦志戬的怀疑也不能说全错,生化实验室,连同整个生科楼,都跟这个天坛基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由实验室们给基地诱拐超人类;不如说是基地为生科楼搬砖工摆脱毕业即失业的命运。姚彦在西侧楼的蛋白受体组。丁宁的毕业论文交代在东侧楼的空间组。许昕时不时从学校跑到基地来,姚彦把食堂里的猕猴桃削好了装一饭盒让他带回去。另外一个经常出现在食堂的是留校的陈玘,马龙看到他背影出现在王皓对面的时候有点不敢相信。

“哟小龙人!”杀神大人回过头,“过来吃鸡脆骨吗?”

生科楼里战斗过的人中,除了许昕,就只有王皓一个超人类。他被王涛教授带大,十来岁的时候被发现能伤口迅速自愈。他是高速代谢者,天坛基地代谢组第二个研究对象,成年之后也成了研究员。

进基地跟这个高速代谢者喝酒,是入会试炼一般的传统习俗。马龙的酒量就是那时候跟王皓他们练出来了。到最后他俩能喝趴一桌上所有其他人。许昕回想起三年前那个喝多了靠在张继科肩上乖乖睡觉的他师兄,对眼前的情景感到不能置信:“师哥,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马龙笑眯眯地给他满上一杯。

小傅还没成年,只让她喝果汁。她后来跟孙杨复述这件事:“……那一天,人类又回想起了被龙队支配的恐惧!”

孙杨成年了,能变出腿走到岸上。但并不喜欢多走动,离开水最让他开心的可能是终于可以整天抱着傅园慧的毛绒公仔不用担心弄湿了不再蓬松。

“你让我也抱一会儿啊!”傅爷嚷嚷。高大的人鱼紧紧抱着毛绒海豚从椅子上蹿起来躲开,下意识还是用跳的。

刘国梁看到他们这样,总会笑着摇摇头。他不多管他们年轻人,但也从不参与。马龙觉得自己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歪着个脖子在打电话。马龙想他这个位置的人肯定有很多要紧的事情。可是看他对着电话一边嘚吧一边微笑的样子,又好像什么要紧的事都没有。

 

他很长时间没上过脸书了。一开始因为怕看见张继科跟他说话。后来因为怕看见张继科不再跟他说话。

在基地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研究有顺有不顺,但大家一天天喜欢上他的技术,也喜欢上他这个人。

总的来说,生活是好的。

冬去春过。夏天又来了。许昕毕业进了蛋白组。骨骼组来了闫安和崔庆磊。空间组里,陌生的面孔却是个前辈。李晓霞是执行了任务从国外的发射站回来的,她回来带了只兔子。

兔子是兔子的时候就窝在丁宁胳膊肘弯里。丁宁管她叫枣儿。

傅爷问:“为什么叫枣儿呐?”

“嗯……”丁宁想了想,“其实也不为啥哈哈哈,”她笑起来,“你看她眼睛深红的多像枣儿。”

兔子不是兔子的时候叫刘诗雯。这是她自己跟马龙说的,当时下午两点,他们都在食堂。她盘子里一道芝麻酱心里美,一道醋拌白菜,一道豉油萝卜缨。小姑娘扎着个短短的马尾,支棱在脑后像兔子的耳朵。眼睛圆圆的,虹膜里有一点红色。嚼东西认真而快。

马龙自我介绍到:“我是人类。”

刘诗雯点点头:“我知道。”

“你……是一直叫这个名字吗?”

“是他起的。”

“他是谁?”

刘诗雯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他现在还不知道,那就是他现在还不该知道。

 

那年夏天,那座欧洲金融中心出了点事。冲突,反抗,镇压,打、砸、抢、烧,其他国家和政体的周期性麻烦。

“明年还开奥运会呢,到底靠不靠谱啊。”茶水间食堂聊天的时候李晓霞和王皓几个老人儿会对着《环球时报》《参考消息》之类的派发报纸吐一吐时事的槽,提起这事就这样说。

是张继科的城市。马龙其实有点留心。脸书还是不敢登,他连夜搞了个小号去窥张继科的屏,一边搞一边嫌弃自己个儿。看他给别人点赞、发生活日常一如既往,这才放心继续算数。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马龙一连两三天在食堂看见陈玘。陈玘蹭饭不稀奇,稀奇的是蹭凌晨宵夜。陈玘面对着他,中间隔着王皓的背影,看见马龙,笑着同他招了招手,但并没让他过去。

事情截至这里其实并无任何成型的证据链。然而马龙小心惯了。相信基地、相信刘指,他理智上应该,情感上愿意。可是小心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十六年他一直担着两个人份的小心。

他等着刘国梁来找他,实质上是在等十六年后落地的第二只靴子。重力,熵增,红移,纸包不住火,一切标准结局。许昕离开基地以后两个星期,马龙被叫到办公楼见刘国梁。进了办公室,看到终于没在通话中的刘指,马龙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有点生气的。

刘国梁看他一眼,又叹口气。

“有句话我要先说清,是哇,”他慢条斯理开始了,“我们没想瞒他,也没想瞒你。你要相信我们,是哇。”

 

刘国梁的解释虽然不能说毫无套路,但马龙感觉得到其中足够分量的诚意,这分量比起刘指玲珑的心思更像他敦厚的身材,使得马龙听完了秘密的暴露、许昕的去向、基地的打算和自己的角色,脑子飞速运转的同时,处理感情的神经元里仍然匀出来一小部分感动了一下。

这个多线程任务持续了几秒。

“刘指,”马龙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十四

马龙走进唐人街那家旅馆,许昕正在和方博玩闹。嗅探者摘了眼镜坐在小旅馆二楼的客厅里,速跑者在楼梯和楼上走廊上快成一道风,许昕拿着乒乓球扔他。大概是“看看你的手快还是我跑得快”,那种小学四年级以下的游戏。

马龙看过档案,倒没太吃惊,倒是旁边丁宁怀里的兔子吓了一跳,秒变人形,躲到丁宁身后,下巴都缩进了白色运动服的高领子里。

林丹从楼上角落的房间走出来,低头扫过马龙他们几个人。

这人马龙四年前在北京见过一面,张继科大学时租房的室友。四年来他面貌没什么变化,但和那档案里他那几张照片是截然不同的了。计划卷宗里他的代号叫L,十七岁进基地时笑着也眉眼桀骜,后来却被另一个人揉着头顶笑得像个小姑娘。

林丹:“你们也是来开‘海洋生物外骨骼仿生学研究交流峰会’的?”

许昕一边替他回答了:“哎,受累的主要是我师兄,他们组今年太‘要’了,我们都是沾他的光才能出国玩一趟。”

真话和假话都没必要再说太多。空气中充斥着可忍受范围内的尴尬。

楼上第二间房里的樊振东打开门探出头:“博哥雨哥,继科大哥他今天回不回来啊?”

周雨一把将他推进房间里,拉过方博关上门。

 

旅馆的房子在唐人街不算小。二三四层连通了,有一个厅,四间房。房子肯定是张继科布置的,因为大件的位置跟他长大的家完全一样。但小处不同,他应该不住这里。

而周雨那个房间,对应的是老张家房子里继科的卧室。

马龙一面想着,一面走到窗前去。背后丁宁在问许昕他和姚彦互见家长的事儿。刘诗雯看了看许昕,看了看林丹,又抬头望着楼上。林丹在给一次性杯子倒水,说了句:“他马上回来。”

马龙不知道这话对谁说的,下意识回了头。林丹喝了口水,看向他:“别担心,我只是先来看看小樊和周雨。张继科回来,我就会走的。”

马龙笑了笑,说了句没关系。眼角瞥到楼下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影。

他还是背着双肩包,是运动品牌的通勤款。身上穿着西装,并不是很正式的款,但身材衬什么都板正。鼻梁上架了副平光眼镜,他其中一次实习的时候戴过,可能是想显得稳重一些。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讲电话。表情稳重,偶然笑一笑,跟他当面和人讲话时一样,很周全的样子。穿过马路的时候,为了对面听得清楚,还拿手围了一下听筒。他走过楼下的街道,走进大门,但并没上楼,只是在底楼小小的门厅里继续讲了一会儿。

马龙站在窗边,听着张继科隐隐约约的声音,说着口音仍不正宗但语速流畅的英语。过了一两分钟,他讲完了电话,咳嗽了一声,脚步声响过楼梯,门打开了。张继科进了门,先摘下背包挂在门口,然后看到厨房外对着门的林丹,点了点头。他一边脱西装外套一边向客厅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马龙。

张继科愣住了一秒,眼睛也睁大了一点点。

一秒钟过去,他才继续脱下了西装外套。也没去看别人,直直对马龙说:“你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马龙也直直地看着他,没躲也没笑:“我想,这不是马上就要见到你了。”

他们是实实在在有四年没见过面了。

张继科的眼神软下来一点。他后退一步,用踩掉运动鞋的方式去脱皮鞋,借那个机会低下眼神。他把皮鞋推到鞋柜底下,抬起头来,跟许昕丁宁他们打招呼之前,又很快地看了马龙一眼。

那个表情类似于“你还知道你要来见我呢?”

马龙放下半颗心。张继科已经不跟他置气了。

张继科原谅他如此轻易。他几乎感到有点疼。

 

林丹真的说到做到,等张继科回来,只跟他略微说了几句话,例如最近如何,工作怎样,下次何时回来之类,就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张继科把水杯拿进厅里,跟许昕丁宁说话。

“方博是周雨拉过来的,我都不知道你们居然认识。”张继科递给许昕一杯水。

“是我们实验室同事的小孩儿——丁宁他们组的。”许昕朝丁宁扬扬下巴,“我们是后辈,其实没怎么见过他,前辈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丁宁也接过一杯水,递给他身边的刘诗雯,这时才发现刘诗雯正盯着张继科看,已经看了很久。

张继科也发现有人看他,笑了起来,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我脸上有东西吗?”

刘诗雯看着他摇摇头:“脸上没有,你背上好像有点东西。”还没等别人做出什么反应,她就接着说:“你脖子上戴的坠儿怎么甩到背后去了。”

丁宁拍着刘诗雯的背大笑:“我说你怎么一上来盯着别人脖子看啊枣?”刘诗雯倒是没再看张继科,拿起水来喝了一口。

“继科,”许昕对张继科说道,“我们这次来,其实也是为了周雨和樊振东来的。”

“这怎么说?”

“你也许也知道,你这儿这两个小孩儿不太一般。”

“周雨是有难处才跟着我和丹哥。小胖是小雨朋友,别的我也不问。我是没听说他们有什么不一般的。”

“方博说过,继科你对他们三个就跟亲哥哥一样,所以我们觉得要说这件事,必须等你在场。以前他们有什么难处,你肯定比我们心疼。但是往后路怎么走,还是得看他们自己。”许昕诚恳地一字一顿,“话说开了,我也不必瞒你。其实我和方博,跟小雨、小胖,都是一样的人。我们不敢替我们那边说什么,但只能说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都没后悔过。我进实验室的时候跟周雨现在一样大,方博进实验室的时候跟小胖现在一样大。我觉得,有条路在那里,咱们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了,无论怎么选,好歹将来能不后悔。”

 

十五

这事实际上就是个家访。丁宁打了个圆场,张继科笑了笑,两方都把矛盾暂时搁下。东道主打电话叫了中餐外卖,许昕丁宁动手分了饭菜,张继科叫楼上的三个人下来。

“算是你们的客人,”张继科看了看方博和周雨,微微笑了笑,“我先回,不陪你们吃了。”

马龙接道:“我也先走。明早有会,我先回宾馆了。”

走下楼的时候马龙看见张继科在门外站着,低着头,路灯光照着他的头发,亮亮的一圈。他想起故乡的中学,晚秋或早春的六七点,他在张继科身后走出体育馆或者教学楼,张继科在前面背着身等他。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脚步忽然格外轻快,追上张继科身边,突然明白为什么张继科不再愿意回家。异乡的生活真是自由。满街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没有一个人在乎他。所以全世界就只有他和张继科。整座城市中和他们彼此相关的人都在身后小旅馆的楼梯上,交谈着彼此的秘密和不再灰暗的未来,他们不知道张继科的秘密,但知道他是马龙最好的朋友,他们都不会伤害他。

就算是十六岁的马龙,可能也设想不出比这更不用提心吊胆的未来。

张继科见马龙走近了,眨了眨眼:“你明天真有会?”

“真有。”马龙无奈地笑了笑,“要让英国人放过这条线,我们也得给人家一点好处。”

张继科稍微迟疑了一下。“你们到底知道多少?”他皱了皱眉头,“是英国人告诉你们的?”

马龙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情报,各国的机构都是互通消息的。”他叹了口气,“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事情由方博开始。他这年二十,申请了一个交流学习项目来英国过一个夏天。之前之后他出国的机会都很少,于是依据“孩子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玩儿”的思想,顺利成行。他在一家商场里的儿童中心教小孩子打乒乓球,遇见了隔壁教数学的周雨。共同话题越聊越多。他们小时候都学过乒乓球。后来在学校都因为一些原因被孤立过。方博转学去了北京,周雨出国,换了几个地方才到了现在这里。两年已经成为他在同一地方留得最久的时间了。

二十出头的青年们也无需道理地成了朋友。于是周雨请方博住进了他住了两年的旅馆。旅馆里有两个常住的房客,除他以外另一个人是樊振东。小胖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却是周雨的同级同学。方博第一天走进旅馆,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雨哥,他也跟我们一样吗?”

周雨:“……”

方博:“……什么叫和你们一样?”

小胖毫不以为意地把手伸向厨房窗前一个插了插了根长木条的花盆。花盆里像小蛇一样窜出条藤蔓,在木条上盘来盘去,生叶开花,然后结了根黄瓜出来。

樊振东不仅自己是高速代谢者。他还能让其他生物的代谢暂时变快。

樊振东没有隐藏自己能力的习惯。方博崴了脚,周雨眼睛酸,旅馆老板门面骨撞了桌子腿或者只是想吃拍黄瓜,他就乐颠颠地释放治愈术。林丹偶尔回来,住进第四间房,总会给樊振东带些吃的,虽然大多只是来自各地机场。方博利用速跑者天赋跟樊振东抢。加强版高代者无计可施,只好笑着抗议:“我告诉雨哥叫他不让你住了!”

八月初那场骚乱发生的那天周雨很晚了还没回。樊振东给老板打了电话,劝方博:“继科大哥肯定会去找雨哥的。”方博相信老板的责任心,但他还是出门往北去向周雨补习班所在的商场。他能迅速移动,用场大一点。他跑去那里,远远看见大楼已经起了火。焰光冲天,他绕了好几圈才在外围一个角落看见周雨。

“你没事吧?”他冲上去赶快问。

“科哥还在上面……”

方博冲着周雨的眼神看去,他在看楼顶。火是从底下烧起来的,蔓延到一半的位置,室外的消防梯已经断了。方博犹豫了一下,他就是现在冲上去也已经做不了什么。

“小班还有十六个孩子,我看——看见了,”周雨焦虑地说,“科哥叫我去远处等他……”

等了两三分钟,街角背面转过一群五六岁的小孩,一个胖警察带着像赶鸭子似的拢到警车旁边,一个个被披上小毯子。女警搂着一个孩子的肩问:“是谁帮你们下来的?”五六个小孩背书一样地说:“是我们自己找下来的!”女警察一愣:“你们走的哪一条路呢?”

小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说话了。

路的另一头,旅馆老板背着电脑包,穿着衬衫西装,快步走过来:“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科哥……”

他笑了笑:“没事咱们回家。”

周雨其实不是看见的。他是听见的。跟许昕的超人类能力相似,他也有特别发达的感官,只不过他不是嗅探者,而是声探者。他的脑区里有一部分能利用超声波反射的信息形成视觉。打比方来说,就像声呐。

“今天的事,你们都不要告诉别人,”上楼之前,旅馆老板嘱咐道,“明白吧?”

 

“方博确实没有告诉别人。”马龙说,“实在是这事做得太干净,一点证据也找不到,英国人也起了疑心。唯一让我们多走了一步的,是我们从一开始就认识方博。他十六岁就被基地找到了,警惕性没那么高。”

张继科吐了口气:“……他手机定位没关。”

“我们不插手则已,一插手英国人就懂。所以什么也不能放过,海底沙都要数一遍。周雨、方博教过的孩子,樊振东的同学,你们旅馆的房东,是个人都查过了。”

“我们几个都是怎么被发现的?”

“周雨出国之前被基地建过档,但没来得及联系他。小胖是自己告诉的许昕。许昕只知道这些。我和丁宁走之前也只看了他俩的档案。你别的记录都没疑点。咱们高中的同学老师都没有一个人留在老家了。你……被留意的理由是没有出生证明。”

张继科笑了起来。八年间的见义勇为、天性难藏、刚愎自用、打抱不平、漂泊游走,连最开始光天化日的犯蠢都没成为呈堂公证,内行人看到的居然是最平凡无奇又最直指实质的东西。

 

他们一起去坐地铁。走进车厢里,马龙问:“你躲摄像头的办法,是林丹教你的?”

“是啊。”张继科回答,“我会这个很多年了。”

“真的没问题啊?”

张继科看着他笑:“你还飞过呢。不是没事么。”

“他知道你的身份?”

“他知道我是超人类,但不知道我的能力。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但不知道他做过什么。罩这俩小孩,也是跑路我负责,断后他负责。他不问我花多少钱,我不问他平什么事。”

马龙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你们这样,也挺好的。”

张继科笑了笑:“不是长久之计,我也知道。我是无所谓,小雨和小胖毕竟还小呢。小胖要是回了国,这个样子也不行。小雨碰见我的时候,比我刚走时也大不了多少。你记得我第一次实习工资买的那辆车么?就是为了保他卖的。好在那时提了没几个月,还卖得出点钱。”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就是那时候开始觉得,男人还是有钱好。”

马龙眯了眯眼:“也不是有钱都好。”

张继科赶紧发誓:“都是清白生意啊龙,绝对不犯法,”说完了又笑,“再说真没多少钱。你别紧张。就我租旅馆那一套房的钱,我同学爱买车的,一年折旧也那么多。这都不算啥。”

 

张继科果然没有车。但是坐地铁绕个路还大方得起。他送马龙到开会的酒店门口。

“你往后到底打算怎么办。”马龙问了一句。

张继科抬眼盯住了他。

“你想让我回国吗?”他问。

马龙也看着张继科。不笑也不躲。这句话的答案他已经想了太久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的决定。”他说。

张继科看了马龙一会儿,却又笑了笑。

“你们基地那些人,”他说,“你就是为了他们才不理我的?”

终于问到了这句话。他们都躲了一整晚也等了一整晚。

马龙很想说,我没有不理你。但是开小号窥屏这种事说出来更不行了。

于是他只好说:“……不光是因为他们。”

张继科看着他,神色平常。他眼睛总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可是看着马龙的时候,马龙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马龙跟他说的话永远都是鸡毛蒜皮。他就坐在旁边,低着头听,什么也不问。可是他什么都懂。

张继科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笑了笑。

“你老是想啊想啊的,心思太重。我老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多不公平啊。”

过了一两分钟马龙才反应过来张继科说了什么。

张继科已经笑着背过身去走远了。

 

十六

事实上,对于人鱼研究,英国人一向颇为自矜。听着马龙用鞍山口音英语讲的报告,一开始脸上还是礼貌而傲慢的微笑,之后渐渐变得僵硬,然后纷纷掏出笔来记笔记,或者拿出手机照PPT。所以会还要多开几天。而基地到伦敦来的人更多了。

几周后的一个周六,马龙结束会议接到微信,坐地铁到旅馆去。所有人都在。周雨,方博,许昕,丁宁,小枣,樊振东,最近过来的王皓,陈玘,还有江苏中心负责信息调查的前辈马琳。王皓爱跟人没大没小,也不知跟樊振东打了什么赌,被小胖变出一脑袋长发,陈玘一边数落小胖一边兴致勃勃地给王皓扎起了小辫儿。

丁宁见马龙进门,招呼道:“龙哥,我们正说今天人这么齐,出去吃个火锅去呢,西餐大家都受不了了!”

马龙笑着说行啊。然后就听靠窗边站着的张继科接道:“干嘛出去吃,东西这儿都有,咱们自己做呗。”

这么多人在这间客厅里其实有点挤。但若是关系亲近的人,挤也有挤的好玩。丁宁兴高采烈地开始记要买些什么吃的,许昕查起了附近的超市。王皓拍了一下陈玘的手:“多买点啤酒回来啊!”

 

在座的人里年轻小伙儿占了多数,肉自然少不了,客厅里水汽蒸腾,一片新鲜的油腻的香气。张继科不喝酒,一看一时半会儿蔬菜也挤不进锅里,踱去厨房拍了个黄瓜。一回来时就看见桌旁边酒过三巡的人们正在争论着什么。

“丁宁!”马龙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你熟这个业务!你跟他们说说Mark-44是不是靠DNA辨认的绿巨人!”

丁宁坐在沙发上,急得把碟子放到茶几上,冲马龙摊手:“我的哥,这哪儿能一下说得清啊!”

马龙大概是喝上头了,也把碟子一放:“这有什么说不清的?你跟他们说!”

“不是,”丁宁解释道,“我主要还是觉得这个Mark——Mark几来着?”

许昕放下酒杯:“四十四,反浩克装甲,复联二那个。”

“对,这个马克四十四,我觉得它主要还是靠人工命令。不是说自动探测不好,主要是DNA特性隔那么远真看不出来,人家装甲飞在太空上呢人家。”

“浩克的DNA特性多好认啊!伽马射线啊!”马龙义愤填膺,直接站了起来,“浩克的基因组我都能推出来!”

丁宁也站了起来:“你推!”

多余的一次性桌布用按钉贴在墙纸上,马龙掏出一支水笔在上面默写绿巨人基因组。许昕带头叫好,王皓陈玘使劲鼓掌,马琳看得频频点头,一时间气氛十分火爆。

张继科悄悄挪到方博身边:“他们文化人都是这么喝酒的?”

方博的眼睛也快瞪出来了:“哥你别问我,我也没见过。”

 

马龙在跟王皓和马琳解释漫威电影宇宙中的主要人物。许昕帮腔,方博打岔。小胖和周雨坐在地毯上抽纸牌玩儿。丁宁喝得有点头晕,把头闷在靠枕上。张继科看了一圈,只有穿着一身白运动服的短马尾姑娘没喝酒。

于是他走过去,隔着丁宁坐在沙发另一边:“他们平时喝酒都是这样?”

姑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因醉说话大声的马龙,转回头来说:“他平时不这样。”

张继科看她的眼神很有意思,笑着问:“你说马龙?”

姑娘点点头。“你龙,喝酒千杯不倒。”她扬扬眉,“皓哥高代,基地四个组,他全能喝哭。你龙喝酒,能喝哭皓哥。”

“他怎么喝哭皓哥?”

“那天对面饭馆,一桌人都趴了,皓哥问他为啥还没谈过恋爱。你龙说皓哥你不也没谈过么。皓哥说,我们这样的就蹩耽误别人儿了,你又不一样。你龙一抬眼说,那我玘哥跟我一样,他咋也妹谈过恋爱呢。然后皓哥‘咔’就哭了。”

丁宁也不知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啥呢枣,哭哪能‘咔’?那叫‘哗’就哭了!”

“我说是他哭得快,又没说动静。要是说动静那应该是‘嗷’就哭了。”

丁宁脸红红的,看着小枣笑个不停:“哈哈哈哈哈哈,‘嗷’就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吃拍黄瓜么。”

“成啊。”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刘诗雯。”

“好名字啊。”

“嗯。一个老厉害的人给我取的。”

“……是他把你从路上捡回来的?”

“是我把他从路上捡回去的。”

“这事亏了!你把人家捡回家里,倒要用别人的名,跟别人的姓?”

“他不姓刘。”

“那更怪。为啥让你姓刘呢?”

“他说姓刘好。”

“姓刘哪儿好了?”张继科笑问,“为什么姓马不好?姓王不好?姓丁不好?”

“我也不知道,”姑娘像小兔子一样歪了歪头,眼神里也是不解,“他就说,‘刘这个姓,特别好’。”

 

虽然被喝哭过,王皓毕竟是高代,一个人扛着陈玘和马琳;小枣抱着丁宁,许昕这几天则一直和方博挤一间房住在旅馆。送马龙回酒店的任务自然落到张继科身上。另外两拨人先上了出租车,张继科还没来得及招手,就看到了马龙的表情。

“好好好我知道你头晕!不坐车还不行吗?”

马龙喝得比四年前更多,晕得地铁站也不能下。张继科没办法,去路边药房给马龙找解酒药。买了药和矿泉水,结账时售货员问他:“要买慈善彩票吗?”

他没多想说了声好。拿着东西走到门口,马龙坐在椅子上,最先看到的却是彩票:“这是什么?”

“彩券儿,给罕见病儿童筹钱的,”张继科拧开矿泉水,“你先把药吃了。”

“你这样买彩票不行,你这样肯定中不了,”马龙果断地站起身,“我来给你买一个能中的。”

张继科药盒还没拆开变故就已发生。马龙拎着一塑料袋彩票回到门口椅子上:“来,刮吧!”

“……咱们能先把药吃了吗。”

“帮我一块儿刮。”

“……你头不晕了?”

“中了奖就不晕了。”

“……你那么想中奖干嘛?”

“你刮不刮!”

马龙不喝酒阴着倔,喝了酒明着倔,张继科迫于淫威,陪着在药店门口刮了一个小时。刚刮开最后一张“Thankyou”,马龙就嘿嘿嘿嘿地把一张彩票举到张继科眼前:“中奖了。”

张继科定睛一看,是恭喜你中了十磅。

“……行了。中了。咱们能不能吃药?”

“你去再买十六张。”

“……为什么?!”

“按照指数增长率,现在这张是N零。按底数是2,咱们再买十六张,也肯定能中头奖。”

“……龙,彩票它不是这么算——”

“你买嘛!”

马龙低着头皱着眉,他七八岁的时候也没这么闹过性子。张继科被这样子逗笑了:“马龙,你那么想中头奖干什么啊?”

马龙看着张继科放在腿上的塑料袋,毫无思索地说:“中了奖有很多钱给继科。”

张继科愣了愣。

“继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啊?”他轻声问。

“继科有了很多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在哪儿飞就在哪儿飞,想飞多远就飞多远。”马龙说完了,又看着塑料袋嘿嘿嘿嘿地笑了一会儿。

张继科看着他,过了片刻,又轻声问:“那你呢?”

马龙转转眼睛,看到了张继科的脸。

“有人追你,”他看着张继科说,“我给你拦着。”

张继科呼吸停住了一秒。他几乎不知所措地看着马龙的眼睛,慢慢地向他微微倾过身。马龙眨了眨眼睛,毫不躲避地望着他。

下一秒,他猛地靠到张继科肩上睡着了。

 

马龙再醒过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大概惊慌了一秒钟。然后不知为什么突然平静下来。心脏先于脑子放慢了速度,又过了几十秒他才意识到,因为这个房间肯定是张继科住的地方。第一因为窗帘和床单都是蓝的。第二因为房间里暴露在外的平面上都没有小东西。张继科在哪儿待久一点都这样,放暑假连马龙的房间也收拾得寸草不生。这其实不算他的洁癖,只是因为翅膀打开以后总会什么时候注意不到,把所有小东西扫到地上。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试图回想自己是怎么跑到张继科家里来的——如果跟旅馆相比这个地方是他的“家”。

他的脑子以为再次跟张继科待在一间房里他会慌张。可是他并没有。早晨的光线打在床上,跟故乡童年的午后一样。那时候十二岁的张继科躺在他床上,人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火影忍者》。他走过去挡住照在他脸上的光,张继科的睫毛就颤一下。

他的心脏跳得不能更自然。

卧室门外响起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张继科推开门:“你醒了?”

“昨晚发生了啥?”马龙坐在床上揉脸,“咱俩干了啥?我咋上这儿来了?”

张继科乐了:“咱俩干了啥?”

马龙突然发觉自己衬衫长裤都被脱了,上身只穿了贴身的棉T恤,下意识抓住了被单:“卧槽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张继科噗嗤笑出了声:“我靠,我还对你做什么?我要对你做什么在你酒店就做了好吗,上家来我脑子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去洗漱。马龙看见自己衬衫齐齐整整在床头柜上叠着,折痕都是虚的,仍然忍不住回了句嘴:“说得你对这种事特有经验一样!”

张继科在浴室门口再回嘴回来:“跟你比我是有经验!”

马龙懒得跟他扯了。他套上衬衫:“我裤子呢?”

“给你挂衣柜了。你不知道西裤不挂会有褶啊?”

“我怎么知道我三百年不穿一回。”他打开衣柜穿上裤子,“我昨天到底怎么到你这儿来的?就算我断篇,你不是知道我酒店在哪儿吗?”

“我是知道你酒店在哪儿,”张继科气笑了,从浴室里探了个头出来,“你在门口那死活不进去我有什么办法?我靠当时门口路过的人都回头看我!我再不走保安都要报警了!”

“……为啥报警。”

“你跟那一个劲说我不进去我要回家,我又不能拿出房卡跟人解释这房是你开的,你猜那个场面看起来像啥?”

马龙用手捂住了脸。

“你那酒店门口还贴了张公益海报写着‘不就是不,请举报约会强奸’。”

马龙:“……你别说了。”

张继科又笑了。

“回去跟保安解释一下啊,”他关上浴室门,“别回头闯火场都没事,因为你小子把我逮进去了。”

马龙坐在床边捂了一会儿脸,浴室里水流声很响,张继科大概在冲凉。马龙把电脑包打开,手机电脑果然都没电了,还好今天周末。他把手机接上电源打算能开机了再走。他坐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浴室里很大一声响动。

“继科?”他赶紧跑到浴室门口,“继科你没事吧?”

他手先于大脑把门把手转开了。张继科“我靠”了一声,抓过一条浴巾围住腰。

其实这反应不太必要,因为他坐在浴缸里,而且翅膀打开着,马龙什么也没看见。

马龙扭过了头:“……对不起,习惯了。”

张继科笑骂一句:“习惯了?你他妈也挺有经验啊?”

“……从小帮你洗翅膀,”马龙说,“开门开习惯了。”

张继科不说话了。

“没事吧你?”

“扫着柜子了,没事。”

“你干什么了,又觉得难受?”

“昨晚架着你走了十公里,你说我难不难受?”

“……那你早上才洗。”

“我怕吵着你啊,你小时候睡那么浅。”

马龙也过了一会儿没说话。

“你行不行啊,”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帮你吧。”

“卧槽谁刚才三贞九烈地问我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

“你大爷,”马龙直接进来了,“又不是没看过。”

“我靠小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

“你十六岁又不是没发育?”

“我靠!”张继科耳朵尖都红了,“马龙你酒醒了没有!”

马龙觉得昨晚应该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断篇,但现在头确实不疼。他把莲蓬头拿过来,一只手轻轻翻开长羽的梢部,另一只手拿着莲蓬头去冲里面的绒毛。初冬天气,换羽其实应该结束了。但大概因为现在冲洗的频率比以前低很多,更多的薄绒毛随着水流落到浴缸里和浴室的地上。长羽毛是钢铁一样的灰蓝,绒毛却还是雪花一样的白色。

“平时都没人帮你洗这个的吗。”马龙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张继科声音闷闷的,说了句“没有啊”。

“有人见过你的翅膀吗。”

这话表面意思上的答案他们都知道。所以他们也明白,其实问的是另一个意思。不只是“见”过的那个见过。

张继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有。”

他可能又要觉得马龙会生他的气了,就像四年前在北京时那种无由的歉疚,然而马龙其实真的不太在乎这个。有他也是想到过的。

他只问了句:“没问题的吧?”

“没有,”张继科轻快地说,“她们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直到后来,马龙都始终无法形容他听到那句话时是种怎样的心情。他并不能找到一种语言去描述它,只觉得好像天崩地裂。他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想过了一切。可是那一个瞬间他又发现想过的一切都错了。

张继科比他自己还快地意识到他情绪有什么不对。他转过头看他:“马龙——”

马龙放下花洒,一只手勾住张继科的脖颈,一语不发地吻了他。

张继科的嘴唇并不软。舌尖舔过去的话,有一点漱口水的味道。他们当然从来没有亲吻过,可是所有这些都好像完全不让人意外。他闭着眼睛,感到张继科的睫毛在他眼角那儿动了动。然后张继科往后退了一寸,他们分开来。

张继科看着他,表情有一刹迟疑。然而马龙只是毫不躲闪,直直望回去。他知道张继科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张继科勾住他的肩,一个用力,把他拉进了水里。

 

 

-TBC-


//注明一点,这篇文中小枣不算有感情线,顶多有宁枣友情向吧。另外,利用小枣的姓搞了个梗……并不会有任何不尊重的成分,希望这样做不算不妥><

评论(64)
热度(562)

© 不要回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