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换星移几度秋

【獒龙獒】上错花轿嫁对郎 (上)

// @富强和谐民主公正  我们强强(什么称呼)的和亲梗。“古代AU,马龙代姐(妹)出嫁和亲, 番邦大王就是JK,没想到是幼年时曾经在边境城市一起玩过的玩伴的文”

//无差。因为……没有车。本来想尬一段车。后来一想,我为什么要班门弄斧呢?

//我这个人降熵体质,什么梗写出来狗血值都是负。活生生把马龙从王昭君写成薛平贵了!


1

白色的药粉洒进热水,顷刻尽溶。铜盆里清水温柔如无辜的陷阱,侍卫官林高远穿着重甲,拄着枪,小心翼翼说:“大人,今天,还抹啊?”

 

药是长安如玉轩买的。十两银子一包,三十包一个疗程,三个疗程初见成效,祛斑美白,强效除茧,天朝美容产品嫩肤冠军,长安老少娘子抢到每天断货,刘诗雯身为越国公主,在长安时也只抢到一个半疗程。

“有点儿是点儿你先带着,”临走的时候她还记得揣她哥包袱里,“路上记得抹啊!”

天朝的秦王马龙把包袱盘在膝盖上,扯下红盖头,最后看了他妹一眼,欲哭无泪。所谓的世家贵子金枝玉叶就是心里骂一万句卧槽脸上也不动声色,马龙此时心里想,在装死跑路的时候还记得护肤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在她哥替她和亲番邦的时候还能记得让她哥护肤的女孩子,运气岂不要好得天妒人怨。

 

此时马龙身上穿着红嫁衣,外边套着一身薄铁甲,刚飚了一圈马,帐里放了热水,蒸得浑身冒汗,然而世家贵子,金枝玉叶,不能把衣襟撩起来呼扇风。

他把红盖头从脸上扯下来。西北风太大了,骑起马来有如同时经受连环巴掌,马龙拿盖头当围巾捂着脸,拎着狼牙棒出去迎击抢和亲嫁妆的北凉马匪,一敲一个皮开肉绽,二敲一个脑花四溅,林高远第一天看见这个架势下马来就吐了。小孩这年十八,以前在越国打海寇,都是巷战为主,哪见过这样的速度与激情。

倒也不是没有敬业精神。第二天拦着马龙:“大人您不要去了,我是护卫,马匪就让我去应付吧!”

他也不是心疼别的,马龙当天敲了十八个人头,毫发无伤,神清气爽,就是手掌被狼牙棒杆子磨出一点痕迹。晚上抹药,手一沾药水,愣给烧掉一层皮,马龙疼得热泪盈眶,双手裹在细布里一晚上不动,第二天长出来新皮,流光水滑,嫩如鸡子。

今天他要再出去敲人晚上手又要磨糙。林高远深知,护肤贵在坚持。马龙待他恩重如山,他舍不得让马龙天天热泪盈眶。

出去打了三个人,胳膊被撩伤了一刀。马龙挥鞭拍马赶上去又敲了十几个人头才把林高远带回。

马龙生无可恋。对林高远说:“砍人这事儿,你不会你就要学,你不学你还要打,你学了吗你就打,打不过你又不学!”

难为马龙白天自己当自己侍卫出去敲人,晚上自己当自己主子回帐护肤。

每天年轻。每天他妈热泪盈眶。

 

2

往昔在长安,秦王也是个能骑善射,英勇无俦的人物。

然而手长得好。

细长白瘦,掌心柔软。

他义父老王爷秦志戬盖过章,像女人的手。

当时他爹还在长安,这么说马龙,马龙听了很不是滋味儿,别扭了老秦王三个月。

然而手像女人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红盖头一遮,车里伸出只手,叫林高远去给人家传话。人家隔老远一看帘子里伸出来的手,嗯,金枝玉叶,没毛病。

 

林高远扛着枪百米竞走来回给他大人传话。对面领头的是个黑衣男子,骑的红马,头罩巾帽,身无外甲,肩宽腰束。惯战之人。

林高远跟他大人报信:“来的就四五十人,不知道对方官阶,虽然人少,但马都很好,可能是精锐,领头那个不是金发碧眼,像是汉人,挺年轻的,肩挺宽的,腰挺窄的,腿挺长的,屁股骑马鞍上看不出来,脸也挺好看的……”

马龙:“……你跟我说他长得好看干嘛???”

林高远:“……哎对啊我说这个干嘛。”

林高远:“……可能是想给您宽宽心?”

马龙:“他长得好看我就能卖屁股——咳——卖出我的灵魂和尊严吗?!”

林高远:“大人我错了!”

 

领头那人也不跟他们说话,交涉的是周雨,管那人叫他哥。林高远跟他打听迎亲的身份,每次都被周雨调戏,委屈得想,西凉人全踏马是凑牛氓。

于是他在心里管领头黑衣红马的男人叫小黑。

周雨:“不要这样叫你大伯哥。”

天朝送亲的随从多,兵少,护送人的人全没有被护送的人能打,包括林高远。后来马匪再来,小黑远远看着,也不说话,抽出马刀,闷声就冲了上去,后边的人几乎没反应过来。周雨砍人爱喊,他哥就不出声,总之一次过后马匪再没来过,从此夜夜安心,绝无侧漏。

 

西凉大王名字叫波尔,十几年前平定了西凉内乱,坐定王城银安殿,去年签订盟约,归顺天朝。

朝臣非常高兴。

说不如陪个公主去和亲。以后大家都是儿女亲家,盟约比较稳妥。

然而波尔大王有个媳妇。

波尔大王的媳妇是十年前跟百越签订盟约的时候和亲过来的。

不是公主。

是公主随行的女匠师。

波尔老师给她修了王城里最大的一座宫殿。在高高的山岗上。白色的墙,房顶是玻璃,屋里热带温室,养百越的花草。水池子里养锦鲤,跟山下抽水的车还是他自己设计的。

非常铺张。

原本陪嫁那个公主本来打算送回百越。死活不答应,出了门的姑娘让夫家送回去很丢面子,何况是公主。只好给养在王城里。天天吃烤全羊浇愁。

这样一来天朝就很尴尬了。

林高远跟周雨打听:“你们大王的王后善妒吗?”

周雨使劲点头:“妒!特别妒!”

林高远:“那你们大王怕老婆吗?”

周雨:“怕!特别怕!”

林高远哭着去找马龙:“大人咱们怎么办……”

马龙刚从手上撕下一层皮,裹着布,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没关系。反正我挺爱吃烤全羊的。”

 

成亲那天只有王宫里有仪仗,王城里的百姓放假三天,都不太知道是为什么。林高远整个人非常紧张了。周雨说:“你紧张就握我的手!”林高远居然真握了。

刚才在宫外帐里他看着马龙梳妆。妆什么的谁也不会,马龙把头发梳了梳。反正要妆也没用。除非波尔大王是个瞎子,不然揭了盖头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个男的。退一万步说,晚上洞房脱了衣裳,胯下那杆东西又不是掌握了什么美妆技巧就他妈能给变没了。

红嫁衣深得像血。马龙看看林高远,露齿一笑:“杀了人都看不出来。”

林高远紧张得手心冒汗,给马龙盖上红盖头。

不愧是世家贵子,金枝玉叶。林高远想。马上就要杀人放火走天涯,表面上还能这么不动声色!

 

新人银安殿上拜堂,文武祝贺,送入后宫。

马龙坐在喜床上。屋里还有个人,是他这回和亲的“丈夫”。马龙心里想着很多念头,然而那个人一声不出,在房间里走动坐立,几乎是全然安静的。不说话也看不见的时候,那个人便像不再是他丈夫,而只是一个人。

马龙听着房间里的呼吸,眼前只有红盖头。他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零碎的记忆。

一个人从生到死,有多难呢?他想。

 

那个人在他身边坐下。几乎有温度压向他的皮肤。马龙任由自己寒毛一竖。然而那个人还是没说话,他嗓子里几乎发出了一点声音,却好像最终不知道说什么。喜秤从盖头底下伸到马龙面前,把盖头揭起来。

马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盖头揭开,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狼崽子。

 

对面的人看到马龙的脸,也愣住了。马龙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从长安到西凉一路,马龙从来没表现过喜怒。然而看到那个人的脸的一刻,马龙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已经自己抓下盖头掼在地上,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对面的人。

“继科儿!”他只管抱着那个人,下一刻发生什么与他毫无关系,“你还活着……”

狼崽子还活着,心脏在胸膛里咚咚地跳,马龙的双手环着他的肩,那人颈上血管里的脉搏慷慨地传进他的身体。

“龙,”过了很久,那个人低低地说,“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3

马龙第一次见到张继科的时候和刚才的情景有些相似。他那时重病。五岁的孩子,本来体弱,路途又颠簸,大人都以为救不回,必定早夭。他自己只知道昏沉沉,发烧到后来感觉不到热度,只觉得没力气,是死是活都是一样的。躺在榻上闭着眼皮,血管的红色还有点像二十年后的红盖头。不知道那样过了多久,脑子清醒了,屋子里有小小的脚步声,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呼吸都是深而小声的,叫人没来由地安心。屋子里有药香味儿,他睁开眼睛,是一个没印象的小孩在屋里煎药,端着一碗坐到他床边:“喝了。”

他懵懵地,奶嗓子问:“我脸上是什么?”

那小孩说:“药草。给你抹的,退烧。”

小孩说话有点口音。马龙眨眨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说:“你先喝了我告诉你。”

马龙乖乖地就着小孩的手把药喝了。

挺苦的。马龙皱了皱脸,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儿放下碗,说:“张继科。”

“继科儿。”马龙叫了一声。他看见那孩子的眼睛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他眼睛亮起来的颜色像锅里熬的糖。甜的。马龙舔舔嘴唇,他的名字是甜的。

于是他又笑起来,又喊了一声:“继科儿!”

 

只有马龙叫他的名字。张继科是马将军在营州买的奴仆——并不是真为了使唤,如果不带他走这孩子难逃一死。高丽攻破渤海公国,流民四散,他连父母都找不到。张继科说他的小名叫也叫龙。

马龙:“狼?”

口音问题。马龙没听清。他想,继科儿眼睛细细长长的,下巴尖尖的,是有点像小狼崽子。可是狼的眼睛会是甜的么?

他只管笑眯眯地喝下药,管小狼奴叫“继科儿”,坐在胡床上晃荡腿,听着他在屋里来来去去。能下地了,就跟着他到处跑。小公子的命是狼奴救的,两个人天天形影不离,将军府上下也不管。

 

马龙跟着他父将,从高丽边境走几万里到安西跟秦王会合。在都护府长住下,两个崽子就在高昌满街滚。张继科给马龙偷石榴吃,马龙在后面给他望风,有人来就咳嗽。其实街市上的人都认得小白团子是都护大人的公子,故意不管他们。爬树下河,扰猫逗狗。在兵营门口,跟着兵士练功。将军请了师父教马龙,自然也教张继科。上学的时候马龙坐不住,张继科翻土墙出去,马龙站在墙头不敢跳。张继科就蹲在那儿等着马龙踩他的背。

再长大了,学骑马。跟回鹘兵营的孩子比,马龙飚不过人家,被人塞垃圾话,气得掉眼泪。张继科在他脸上抹两把,拇指撵掉眼泪,闷声说:“我给你讨回来。”

那时候战马牧在三关山阳,入秋,野马群来抢草吃。这年野马的群里有只赤色的马驹,往战马中左冲右突,险些卷了战马带到草原深处。兵营中管马的人早想降服,然而红马既快又烈,竟然没人能御。张继科掌灯时分哄好了小公子,翻墙出府越城,神鬼不知。第二天早上马龙发觉了,吓得啥也顾不得,裹了衣服冲出城外,张继科拿一截缰绳勒着红马,身下连个鞍子都没,立在回鹘儿郎对面,眉眼飞扬地,喊:“贼獠,有种的来跟你祖宗比个胜负!”

草原太广,天风把马龙压得团起身,扯着凝露的草叶。他看着张继科骑在红马上一骑当先,无人可比,在远处一个人笑。张继科比赢了,驾着马回来,马龙站起身,被他一把抱到马背上。他也不恼,嘻嘻嘻地笑,侧身搂着张继科的脖子,在他颈间挂了个东西。

张继科低头,坠子落进衣领里,看不见。他就看马龙:“什么啊?”

马龙弯着眼咧着嘴,露出一点牙:“奖你的。”

张继科扭过头:“不要你赏。”

马龙:“你第一次见我就救过我的命,救命的谢礼你要不要?”

张继科看他一眼:“救命的礼物也不要这个。”

马龙:“你别看这玉佩小,是天子赏赐,菩萨保佑,能保平安的!”

张继科记起确是马龙从小佩戴的东西。他看着马龙,问:“那你怎么办?”

马龙搂着他肩,还那么看着他笑着,说:“我跟你在一起,不用菩萨保平安。”

 

后来祸事像草间的风声一样在城里窜动,抓进狱中的细作越来越多,可是风声不停。那年马龙不满十三岁,将军府上下都在议论,不知什么时候撤出高昌。马龙那时还是个孩子,连下人多嘴都不知怎么管。张继科抱住他说:“龙崽不怕,我跟你在一起。”

但马龙离开高昌,是一天半夜被丢进马车里。狼奴从来睡在小公子榻侧。马龙被秦王府的家人裹在被褥里带走的时候,榻下并没有人。马车厢里还有个崽,就是许昕。许昕在车厢里哭唧唧,哭一会儿喊一声爹,哭一会儿喊一声爹,马龙本来还挺慌,最后被他哭得不好意思慌了,学着记忆里狼奴的样子,过去拿拇指撵掉他脸上的眼泪,说没事的,你爹准回来。

后来秦王确实回来,在西州跟他们会合。回鹘人阿史那叛乱,叛军联合细作要围困将军府,马将军死保秦王脱身,将军府家眷只来得及救出一个独子。秦志戬说:“从今后,你就是秦王府的长公子。昕儿,快叫哥哥。”

许昕脸上眼泪没干,拽着马龙的袖子叫哥哥。

马龙一夜间成了别人的哥哥,一夜间不再是孩子。

马龙知道自己之前,习武骑射,虽然痴迷,也不多么出众,秦王也未必记得他,更别提他身边一个奴仆身份的孩子。天朝宽仁,大人之家以善待奴仆为风尚,可是奴仆究竟是奴仆。现在向秦王问狼奴二字,他不会知道是谁。

马龙问:“大人,你带儿臣从将军府离开时,可曾看见后门马厩中拴有一匹红马?”

秦志戬回忆,道:“马厩中,确实一匹红色的马也没有。”

 

4

一开始波尔告诉张继科要替兄娶亲的时候,其实张继科是拒绝的。

张继科:“我年纪还小。”

波尔:“你都二十六了,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嫂子过门四年了。”

张继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波尔:“王弟,你说什么呢,咱们就是匈奴啊。”

张继科:“……”

张继科:“对不起,不小心忘了。”

张继科:“不是,大哥,这不合适,天朝公主和亲过来是嫁给你,你非要我替你娶,这将来怎么跟天朝交代?”

波尔:“你要是不替我娶,第二天早上回宫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嫂子交代。”

张继科:“不知道就不必交代了,反正你不新娶一个嫂子吗?”

波尔:“这不一样,你不懂,这叫做情有独钟,天下无双,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张继科:“那您还硬塞媳妇给我,我就没有情有独钟?我就没有天下无双?我就……妈的后边词都啥玩意,太长了。”

波尔:“兄弟别怕,你嫂子不也是和亲过来的,和亲也有情,和亲也有爱。”

张继科:“本来应该跟您有爱的那位现在还在银安殿后府吃烤全羊。”

波尔:“总而言之你娶不娶!”

张继科:“我不娶。”

波尔:“那我下次去看你嫂子时不从热带温室给你带黄瓜吃了。”

张继科:“好说!王兄!娶娶娶!”

 

和亲也有情,和亲也有爱,波尔老师诚不我欺。

 

马龙听见张继科的声音,慢慢回过神来,松开了他。

“继科儿,”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好像又分不清是真是幻,“你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张继科却没接话,也一直看着马龙,伸手碰了碰他的鬓发:“龙崽,你瘦了。”

马龙笑了起来:“在长安的时候胖着呢。路上愁瘦的。继科儿,那天咱俩在安西失散,我父将战死,秦王把我认为义子,带回长安。去年新皇登基,西凉归顺,和亲的越国公主是我在长安时认下的妹子,不禁风霜。她求得我没法,只好代她来。”

张继科微微一笑:“你还跟以前一样。太好说话了。”

马龙忽然又拉过他手臂:“你又怎么到了这里?长安传闻西凉大王是个胡人,怎么会是你?波尔又是谁?”

张继科说:“西凉王确是胡人,从日耳曼迁徙而来。波尔是我结义兄弟。十三年前我……”他顿了一下,“我流落关北,被他捡到,活了一命。”

 

波尔捡到张继科的时候后者被拖在红马身后,在黄沙上滑了几十里。红马是西域异种汗血马,在三关山外却是慢慢地走。波尔把崽子解下来,居然还有一口气。脚踝上两道伤口,回鹘人的本意是挑断了脚筋,还好解剖知识不好,只是皮肉伤。

日耳曼匪帮本来只想要马。然而红马不受旁人的驯。再加上,被人这样惩罚的,多是跟他们同命的亡命之徒。波尔没了脾气,好吃好药把崽子伺候好了。

崽子养好了伤一抹嘴要走。波尔:“你个小白眼狼。”

狼崽子:“我得回都护府找我家里人。”

波尔:“也行,你把马留下。”

狼崽子:“那凭什么。”

波尔:“打一架吧!”

狼崽子:“打就打。”

半大孩子拳劲未足,可刀法不错,打起架来不要命。张继科在匪帮里越待越久,还帮着波尔跟别的匪帮打了些架。听人说安西大乱,回不去了。波尔说:“不如你就留下吧。咱们做兄弟。”

后来日耳曼人聚兵占城,归顺西凉,西凉前王驾崩,众子夺嫡,杀得举国动乱,波尔起兵打败了禁军,自己做了西凉王。中间发生过许多事。波尔的日耳曼弟弟奥恰洛夫不服封赏,离国北上。张继科与波尔却一直兄友弟恭。波尔知道,张继科人在西域,心在天朝。兵马妇人,他本来就无心。功业战绩,是西凉的封赏,他也不在乎。一国之王不能跟人做朋友,却可以跟刀论弟兄。张继科这个西凉王爷倒是地位安稳。

 

提起往事话收不住,夜已经很深了。马龙盘了腿坐在床上,没留神打了个呵欠,张继科看他一眼,停住了话头。马龙拉着他说没事啊,像以前在都护府一样躺着聊呗。

张继科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要去解马龙的发簪。以前在都护府,张继科确实每天这样服侍小公子更衣。

马龙甚至没感到有什么不妥。张继科碰到他腰带的时候才突然弓着身子笑了起来,骂了句:“你大爷,你现在是王爷了,怎么还干这种事儿?”

张继科却忽然抓住他的腰带,低声说:“你要还当我跟以前一样,就别当我是王爷。我心里看你,还是当年的小公子。”

张继科解喜服的时候背过身,马龙坐在床上晃荡腿,看着张继科的背,明明比小时候高大得多了,可是一时又觉得,他哪里都没有变。之后拆下一半铺盖在地上铺了张榻,离床大概一尺远,躺了上去。

马龙看着他,弯下腰去,抓着铺盖的边,连人带被一起拽到床边上。

张继科被他一拽在铺盖上打了半个滚,反应过来以后看着马龙笑:“靠,你要干什么,这还躺着人呢,我还以为你要我给你侍寝了!”

马龙也哈哈哈地笑起来,说:“本来就是你给我侍寝的么。”

张继科侧着身,抱着枕头看着他,过了半天,轻轻说了一句:“流氓。”

马龙看他不笑,忽然不好意思了。

“说谁流氓呢。”

屋里只留了窗前一对蜡烛。马龙希望自己脸红不要被看出来。

张继科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在暗影里亮亮的,像锅里熬的糖。

张继科:“说你呀。”

 

5

波尔:“这个和亲的……公主……是个男的?而且就是你小时候在要回都护府找的那个朋友?”

张继科:“虽然听上去有些离奇,但事情就是这样。”

波尔:“所以我让我的兄弟替我和亲,那个公主也让她的兄弟替她和亲?”

张继科:“对,就是这样。”

波尔:“啊!那太好了!我也不用娶别的女人,你也可以继续等待你的情有独钟天下无双!”

张继科:“……嗯,呵呵。”

波尔:“不如跟你朋友一块儿见个面咱们大家拜个把子吧!”

张继科:“……不太好吧,秦王公子那个人,挺高傲的,王兄好歹一国之主,万一被他一言不合盐一脸那多尴尬。”

 

马龙:“哈哈哈哈哈哈哈拜把子行啊那我得行末了以后我跟继科儿都是您弟弟了昂话说大哥您这儿的烤全羊真好吃啊!”

波尔:“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吧我也特别爱吃,三弟你爱吃猪肉不爱吃,我们这儿的烤猪肘子烤猪头肉还有烤乳猪都很好吃!”

马龙:“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太好了我什么肉都喜欢之前在长安只有腌肉和鱼可把我给闷死了!”

波尔:“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宴席终于能多吃点肉了我王弟什么肉都不爱吃我看着他都不好意思吃太多!”

马龙:“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现在还这样呢?继科儿?这羔羊腿特别香,你多吃点儿啊?”

张继科:“我不吃。”

 

波尔:“贤弟今天早朝无事不如我们出去赛个马吧!”

马龙:“好啊!”

张继科嘱咐周雨:“你去把马厩里最蔫那匹马给他。”

马龙驾着白马赢了波尔大王半个身。

波尔:“我的天哪贤弟你太厉害了,这匹马平时从没这么快过!”

马龙:“昂,可能是我跟它脾气比较合吧!”

波尔:“贤弟你真棒,平时我那王弟都是靠着他汗血宝马跑得快才能赢我!”

马龙:“那也不一定,可能继科儿脾气跟他的马也比较相投,换了别人也不行。”

波尔:“那不知道,反正红马他从没让别人骑过。”

 

波尔:“贤弟今天早朝无事不如我们去城外树林打个猎吧!”

马龙:“好啊!”

张继科嘱咐周雨:“把马龙箭囊里的箭头换成钝的。”

马龙用狼牙棒敲死了两只黄羊,一只雄鹿,还有一头野猪,十几个随从才给抬回来。

张继科在银安殿上看得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拿的狼牙棒?!”

周雨感慨地说:“你弟媳妇说过,出门时还记得随身携带狼牙棒的男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张继科:“——你小子什么时候有的老婆?!”

周雨:“林高远呀。”

 

波尔:“贤弟你太厉害了,我就喜欢你对冷兵器的品味,我们欧罗巴老家对于铁器的开发是很多样的,什么链锤呀,斧头呀,我一直想运用到军队中。”

马龙:“作为我个人来说,狼牙棒的杀伤面比较大吧,比较能发挥速度的优势,同时对我力量的不足有一定弥补的作用吧。”

波尔:“我那王弟一天到晚就只会用马刀,哎,跟他聊不到一块儿去!”

马龙:“昂,他不用弥补力量啊,继科儿他劲儿大嘛。”

波尔:“不知道,反正他说刀是男人的浪漫。”

 

张继科很抑郁。

甚至感到日子没法过了。

波尔:“王弟,你该不是吃醋了吧?哈哈哈哈哈你别担心你王兄我直如规尺跟马龙完全是直男的友谊!”

张继科:“对,我知道,他就招直男。”

波尔:“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被他招得这么厉害看来你也是个直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继科:“不啊。”

张继科:“我弯。”

张继科:“我从六岁就弯成盘香了。”

 

成亲的仪式过去了几个月,波尔跟马龙的直男情谊日益深厚,马龙倒是还跟张继科住在同一间宫殿里。这天侍女烧了热水,前朝议事,马龙偷闲回来洗了热水澡。换了寝衣坐在床边,发现指甲有些长了。上一次修指甲是沐浴之后侍女拿刀修的,这次忘了提。天朝剪指甲都用细剪子,这里却没有。然而想起来指甲长了就觉得怎么都难受,马龙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就想找到把剪刀。过了一会儿张继科回来了,看见马龙换过了衣服在转来转去,问怎么了。马龙说:“指甲剪找不着……”

张继科就笑了,从袖子里掏出把小折刀说我给你剪啊。

马龙坐在床边,看张继科拿着小刀,稳稳握着他的手,轻轻擦过指尖,落下的指甲掉在小铜盆里。张继科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手比小时候还软。”

马龙弯着眼睛,想,刀是男人的浪漫。于是懒得别扭他说自己手。

张继科借着低头,忽然说:“以后别老跟波尔那么近。”

马龙:“啊?”

张继科:“……被别人知道了不好。你在西凉,还没身份。天朝来的本来是个王妃呢。”

马龙:“嗯,我不是想,我一个外国人,跟你们大王搞好关系,以后咱们都能安全点儿嘛。要是这样,我以后不总见他了。”

张继科抬起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马龙抬抬下巴让他继续。

张继科默默把头低下去,给他锉指甲。

马龙:“你放心啊。”

“我只跟继科儿天下第一好。”

张继科动作突然停了,好悬没把刀刃擦在马龙皮肤上。

而马龙的手动也没动,睡着的兔子一样乖乖伏在张继科手里,还是微微笑着看他。

马龙说:“那我要待在你们西凉,你将来怎么解释我身份,又怎么跟天朝回话啊。”

张继科低下头,拿刀面磨着指甲边,说:“你代你妹子和亲,天朝想必无人知道。她之后藏身民间也好,道观也好,都是隐姓埋名。我们便回报长安说,公主不堪旅途,成亲之后,已经死了。再好好立一座碑表示诚心。过几年,说你是天朝送亲的人,正好是我幼时好友。有几件军功的话,也能封爵。你可以换个名字,这事也不叫长安知道。”

马龙垂睫看着他,说:“我改名换姓,封了爵位,你便可以再娶王妃,和你王兄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张继科像嗅到猎物的狼一样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却很慢,缓缓将刀放下。他握住马龙的手包在掌心里,贴到自己脸颊边。说话的时候,嘴唇好像随时能碰到。

张继科:“这件事是公子欠我的呢。我是明媒正娶,成了一次亲,娶回来的王妃却是个男的。小公子,你怎么赔个王妃给我?”

马龙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要这么算起来,继科儿也有事儿欠我的。”

张继科问:“我有什么事欠你?”

马龙缓缓说:“我在长安做了十二年秦王世子,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娶亲?”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

“因为我有一枚自幼随身的玉佩。二十年前家父东征高丽得胜,天子赏赐,是灵感寺菩萨保佑,能保人平安。家母说,此物离身,只能送与一人,唯有结发夫妇,生死不离,才能相赠。”

马龙看着张继科颈中,那里果然还有那条黑绳,

“我没有信物,不敢和别人再托付生死,继科儿,你要拿什么赔给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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