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换星移几度秋

【獒龙獒】人间星辰 2

//武侠AU。架空古代。武林仲裁人设定,来自徐皓峰《箭士柳白猿》。

//苦行僧与亡命徒。命之星与命之星。半个群像,但全文基本没有任何谈恋爱。

//老规矩连载戳Tag:人间星辰


二 坐斗

 

成元十四年,张继科再次见到那双眼睛。

彼时白衣幼童已经成了洒然少年。然而仍是一身白衣。十三年仿佛玩笑,是昔年的孩童从未变过。

关中市镇,酒肆楼上是雅间。张继科没同伴,只是觉得楼下人杂不干净。菜吃到一半,楼下伏在桌上穿白衣的背影格外扎眼。

是普通布衣,虽然是白色,百姓中穿的也不少。可是不是走江湖的人。武林之外的人不该毫无防备地醉倒在这样的三教九流中。

张继科叫小二:“楼下那个穿白的是什么人?”

小二说:“不认识。客官爷,我们这儿是两山夹道,过路的人多。我们开店的,客人多半都是生面孔。”

张继科迟疑了一下。

小二接着闲话道:“看那位爷身板不像个练武的,倒像是个没出过远门的书呆子吧。好在他看着也不像有什么值钱行李,不然哪位强人起了歹心,给人谋财害命,报道官府都管不了……”

张继科:“他身边那个蓝布裹的行李,是他带来的么?”

小二这才留意到:“哎?好像是他的……这装的是琴么?怎么这样形状……”

是长弓的形状。张继科捏住了茶杯。白衣人的身材比十三年前年长的箭士北辰瘦些,看腰背的长短,站起来应该也高些。然而那时北辰身边的孩子,和他一样,不过稚童。如何能以一个背影认出是不是他?

街市的声音飘到楼上。歌楼的丝竹和笑语,街面的喧嚷叫卖,还有高高低低讲价争执的声音。忽然间,一个声音划破其他,立了出来。

“哟,这不是,‘北辰大侠’吗?”

张继科一息之间抢到栏前,低头去看大堂。

白衣人果然坐了起来,摘下那顶黑帽子,缓缓地握住包裹着蓝布的行李,扶在自己身边。

街上叫他的人进来了。他仍然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把长弓取出来,只是挺直了身子,看着他们。

楼上的人看见了他的半张脸。

张继科失声,低低喊道:“马龙?”

年轻的箭士北辰抬起头来,一眼就望见了张继科的脸。

马龙的神情就像十三年前一样。像笑,又不是笑。张继科又噤了声,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好像看见又谅解了张继科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张继科笑了一笑。他乡遇故人。一撑栏杆,翻身轻轻跃了下去。

店小二从他靠上栏杆就被吓了一跳,这时才缓过神:“——客官——”

一钱银子飞上二楼轻轻打中小二喉咙。店小二张大嘴,一时发不出声来了。

张继科落在马龙身后,转身在马龙背后坐下。

马龙把弓放在了一边,从箭筒里拿出一支箭递向身后。

张继科展开了手,却不接:“两支。”

“双枪?”

张继科一顿。

“你还记得我。”

“张继科儿,”背后的声音淡淡道,“十三年前,山东神枪门的遗孤。我在中原形意八卦门见过你。”

张继科微一低头。

“我已经不是神枪门人了。你还不知道?”

轮到马龙一顿。

马龙:“八极神枪的武功还在你身上。”

张继科一笑:“我逃出来了。”

马龙递给他两支箭。

张继科接了,又问:“你现在已是北辰了?”

马龙点点头:“嗯。”

张继科指节点在凳上,不说话了。

 

张继科擅使的是长杆大枪,源头上马战用得比步战多。酒店中地方小,施展不开,拿箭代双枪,许多平日打得出彩的套路招式使不出来。勉勉强强,一炷香时间料理了围住他们的人。马龙样子比他自如一些,可是他打倒了十四个人,马龙只打倒十个。

即便江湖要道,店家也少见这样的场面,小二和掌柜都已腿软。张继科扔了一锭银子赔店铺损坏,拎了壶酒,去上房给马龙和自己擦伤口。

“你平时就是这样主持公道的?”

张继科看着马龙额头上给人趁乱擦伤的口子,心里没来由地烦乱。拿布沾了烧刀子擦,说话也没好气。

马龙“嘶”了两声。

“不是我这趟办的事。”他跟张继科解释,“这些是武馆里学过两年武,待不住的乡里人。武馆里、道路上的人爱传北辰怎样厉害。他们见我出面,就起了挑衅的心,赢了我可以立万儿。”

“江湖都没进的小混混,能在你脸上落下伤?”

“我没想到他扔石头啊!”马龙大大方方瞪他,“你伤比我还多呢!”

张继科拿布在马龙伤口上使劲一压。

“噫!”马龙喊了一声。吃痛,但也不闭眼,还是瞪张继科,像羞臊他一样。

张继科有理也觉得没理了。

马龙自己受了伤的时候都懵懵懂懂的样子,不急着收拾。张继科也不想把自己交给这人手上。他拿过铜镜自己擦。马龙就看着,也不说要帮忙。

料理停了,四只眼睛又互相看着。

日影偏斜,橙色的影子从房门底下溜进。

张继科说:“你的功夫,真的能做北辰?”

马龙看着他:“你不服?”

张继科笑了,点点头:“嗯,不服。”

马龙也笑了笑。

“你想跟我比比?”

张继科点点头:“想。”

马龙说:“那就比比。”

张继科问:“我赢了,你把北辰让给我当?”

马龙:“你赢不了我。”

张继科:“要是赢了呢?”

马龙说:“你赢了,就让给你当。”

 

他们第一次比武,就在酒店那间上房。马龙起初还磨磨唧唧,怕打坏了东西,说去他安顿的地方比。张继科不耐烦,而且见多了踢馆比武,习惯提点小心,也防他做手脚,说:“不打坏东西。咱们坐着比。”

弓枪都是长兵,向来用远不用近。坐斗,两人都弃了兵刃,对膝坐在椅子上,比拳掌劲力。前几年,新门派或外邦人踢馆时常有这种比法。张继科在孔令辉身边见过许多,以为自己招式上还能占到一点便宜。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对这种斗法又了解多少。

日光在门口偏移了三刻。

马龙的手指点在张继科的喉结。

张继科的指尖离马龙的玉堂穴,还有一寸半远。

马龙慢慢收回手。

张继科坐着,调了一会儿息,说:“这次我没赢你。”

马龙:“你刚才出力比我大。伤也比我多。”

张继科:“你喝了酒。”

马龙:“我没醉。”

张继科:“桌上摆了五坛竹叶青,牛都该醉了。我看着你趴了半个时辰。你没醉?”

马龙:“我喝酒时多时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碗就醉。刚才一有架打,我心情就好了。酒已经醒了。”

张继科忍不住笑了。

马龙说:“你要再比。”

张继科气说:“我要再比。”

马龙:“你真的想做箭士?”

张继科看着他:“我觉得你武功不如我强。”

马龙没说话,看看地上的日影,说:“先吃晚饭吧。”

 

以武会友,规矩是被挑战的请客,应该马龙给钱。

马龙看菜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没钱。

张继科挥了挥手:“都一样。以武会友,都说了是会友。朋友还讲什么规矩客套?”

张继科不缺钱。钱不是神枪门的,是他自己攒的。

两年以前,二十八派在京师比武。神枪门孔门主派了张继科前去。比武的成绩不错,张继科以最小的年龄名列前茅。京城的禁军指挥使刘国梁跟随居住京城的武林盟主蔡振华去观战,看见张继科的表现十分赞赏。比武结束后,张继科去了刘宅夜会刘国梁。

刘国梁没来得及问一句张继科这些年练武的近况、神枪门在山东今年是否遇险、孔令辉可有话带来,张继科劈头第一句话就是:十一年前任黄海军统带的毛将军,现在正闲居京城,等待外调。

张继科说,他答应孔门主来京城参加比武,所抱的决心,就是趁此时机行刺仇人,了结十一年沉冤。

刘国梁把茶杯盖抖在了几上。

“你再说一遍?”

“晚辈此来京城,不抱生回之念。事成,不求刘大人救晚辈性命。今夜,只为请大人和孔师兄恕晚辈不义之罪。”

刘国梁把茶杯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闹!”

护院拿棍子打了张继科半宿,没打出半个字服软。刘国梁气极,让把人绑到柴房锁了,第二天挑断手筋脚筋,逐出神枪门,为武林正派共弃,这才能断绝后患。

张继科对马龙解释时说:“我在柴房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天还没亮。我一想,不管姓刘的胖子到底怎么想,我总没有躺着等人挑我手脚筋的道理。于是我就逃了出来,改名换姓,过了两年。”

张继科在齐鲁武林小有点名声,在京城比武大会也露了脸。可是见过他模样的仍算极少。何况以讹传讹,未见过真正高手的,说起练武人总想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真见到张继科清颀少年,轻易看不出他是武林中人。隐姓埋名也容易。他缉盗拿过赏金,帮人运过镖,各处闯荡,不少财源。自小练武成痴,没有花钱的爱好,加上浪迹天涯,物品也少置办,很容易攒下钱。因此出门花销从不吝啬,对车船店脚能赏便赏,偶有投缘之人,更是仗义疏财。

 

马龙没有钱。武林中的钱于他好挣。可他不能挣。有钱便有关联,有关联便有人情。北辰不能与武林中的人产生人情。

武学中有句话,“强弱生死”。把生死当常事的人,平时行动却远没有比武场上的迅疾,反而是能懒则懒,一切力求不增损耗,只为把全副精神留到交手之中。越是高手,越是如此。门派之中,只有年轻的小弟子,或者是自知无法顶尖的习武人,才会负责扫洒、报信、跑腿这种具体事。武功有进境的入室弟子,练武以外的事就越做越少了。

马龙也隐姓埋名。做了箭士,本来就不再拥有本命。北辰的名字平日更是露不得。主持公道是与天下人为敌。除了今天这样只是来找茬想扬名的小混混,还有各路不服判决,想来报复的人。

张继科问:“江湖之大,无人不知北辰之名。你要藏到哪里?”

马龙说:“江湖虽大,江湖之外的世界更大。藏得住我的地方有的是。”

江湖虽大。可是世上总有更多人,一生都没见过刀兵和功夫。炊烟阡陌的农田山林,即便他在人眼前射出一个井仪,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出什么稀奇之处。

不闻鸣镝的时候,马龙有时躲在山野,射飞禽走兽为食。有时为了出行便利,去寺院里讨斋饭。有时候扮作居士,有时候也剃头当和尚。帮人抄经诵经,攒一点点钱。钱多一点的时候,就跑出去镇里,偷偷喝酒吃肉。

张继科听得忍不住大笑。笑完了指责他:“出了家要六根清净,断绝尘缘,笃信佛祖,你怎能为了吃人家斋饭,对佛祖欺瞒打诳语?”

马龙却坦然无比。

“我本来就没有尘缘。”

他本来的师门是八卦门。师父是江左一部的秦志戬。五岁那年,上一辈箭士北辰在八卦门中遇到了他,认为他是个少见的大才,得到蔡盟主和秦志戬的同意,便留在身边,收做徒弟。

马龙说,他师父本来的名字叫尹霄。之前也曾收过两个有望培养为北辰的徒弟,可惜后来他们虽都成大才,却都不是北辰。

一年前,马龙箭术成。继承北辰之名,尹霄退隐匿迹,马龙再未听过他的消息。

他的本家在北方,入八卦门起就极少再见亲生父母。跟随尹霄之后,本师门一年间多时也只见一面。

五岁以后,他过的生活本来也与出家人无异了。

“我信的是公道。天有公道,我便可以信天。佛祖行公道,我也可以信佛祖。佛祖和天又有何分别?我不打诳语,没欺瞒佛祖。”

张继科一时无法反驳。

“你这个北辰,做得也太自在了,”他说,“简直是神仙日子。这下怨不得我要跟你抢。”

马龙看着他,说:“你的武功,也胜不过我。”

张继科却不接这话。他望着烛火,嘴角微微有点笑意:“可惜我只有一桩尘缘未了。等我办完了这件事,就跟你一起浪迹四方。有事,我跟你一起主持公道。没事,咱们就切磋武功,在庙里念经。我的脑子也好,也会读书写字,说不定挣的钱比你多。我也不爱喝酒吃肉。到那时攒了钱,就请你。”

马龙默然片刻。问:“你想做北辰,是不是做了北辰,便可以自断公道,便可以早日杀了毛将军?”

张继科仍看着烛火,摇摇头:“我只是想,若我杀毛将军真是公道,我便应该配做北辰。”

他转向马龙:“我信我想做的是公道。”

 

马龙这几日赶路。栖身之地原是处废弃古庙。两人在寺内蒲团上又比一场。月亮从西升到半天,马龙又胜。

张继科闷闷不乐地心里回想刚才的招式。

马龙调了一会儿息,见张继科垂着眼出神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推推他:“施主?回酒店安歇了吧!”

马龙叫他施主是玩笑话。张继科听了也笑了。马龙看他眼尾,如墨染水,忽然一笔延长了。

张继科往马龙铺盖上一靠:“明早再比。”

马龙说:“先睡觉啊。”

“我就在这儿睡。谁知道我若回酒店,你做神仙的,明天早上远在天边去了,我怎么办?”

马龙说:“我不走。你回去睡吧。”

张继科直接躺下了:“我就在这儿睡。”

马龙:“……那你睡吧。”

张继科没听见他这句话。头一触枕头,就睡着了。

马龙望着他,嘴里喃喃念《心经》。

张继科再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马龙坐在蒲团上睡的,合着眼,呼吸轻不可闻。脊背挺直像插在木梁上的箭杆。

马龙在小镇露相,张继科买了马,两人往西过了山,在另一处市镇住下。马龙去山中时渔时猎,然后就是跟张继科比武。

他们有时三炷香能决出胜负。还有时要打几个时辰。

在山林之中,拿竹竿、箭杆作长兵比试,也是比起来就忘了时间。

 

江湖近一月没纷争。张继科去小镇上接了躺三两天来回的短镖换钱用。回来时去钱庄,见到店堂里有个青年女子。服饰样子端庄,可材料颜色都不是宅门的闺秀或妇人会用的。衣饰的价格和伴行的丫鬟数目也不对。

是个歌女。

张继科本不想再多看她。然而一眼,他看见了那女人要出手的东西。

一颗玉坠。长圆的一粒,长处穿孔,中间的挂绳是黑线编的,短,只够围着脖子一圈,就算比武时晃动也不碍事。

这玉坠他认识。是马龙的。

箭士拉弓,手指勾弦,都要带扳指。马龙的扳指他见过,白玉,微黄色。

放扳指有个小线盒。很轻。马龙喜欢把盒子挂在手腕上,坠下半尺,要它不晃,练稳。

马龙把脖子上的玉坠给他看过。

“十七岁出师的时候,尹师父送的我。中间掏出来的芯,就做了这个坠子。”

张继科也有个玉佩。也给他看过。

“滴水观音。”张继科轻轻弹了一下,“里面有个暗孔。当年八极枪谱的隐藏之所,就记在暗孔中的纸条里。我就是带着这块玉佩,在新县找到的孔师兄,再回山东,重建神枪门。”

张继科看着那个歌女。皮肤很白,细眉杏眼,脸小身单。

张继科忍不住笑出声来。

歌女回头看他。

张继科对她说:“这玉坠你要出手?”

丫鬟答道:“这位爷想要?”

张继科:“你卖多少钱?”

歌女出了声:“这玉坠是戈壁羊脂玉,值五十两银子。”

张继科哈哈大笑,从怀里折出三张金叶子,掷向丫鬟手中:“一百两。”

晚上张继科去马龙藏身的猎户小屋子找他。“挣了钱高兴,请你。”马龙不明其意,跟他上了歌楼也没反应过来。直到白天钱庄的歌女进来给他们斟酒,才突然醒悟。

张继科把玉坠夹在掌心,扣在桌上。看着马龙红起来的脸仰着头大笑。

马龙羞得够呛,推张继科肩:“你笑什么!”

张继科非要贴回来。伏在他肩头,小声说:“小傻子,你不会看女人。这一个,腰马不行,光是看着好看。”

张继科也没近过女色。练武成痴的人,心性都很定,神枪门连同各派有出息的武人都如此。这种话不过是他走江湖时听人说,此时故意拿来逗马龙的。

那歌女斟完了酒,去角落里拿琴,一面也和丫鬟低声说着什么,笑了起来。

张继科揽着马龙的肩问:“喂,你们笑什么呢?”

歌女掩口低眉。丫鬟说:“我们姑娘刚说了一个两位傻子的故事,我忍不住便笑了。”

张继科假意拍桌子:“什么话,说出来。”

歌女开口道:“有位公子,拿能买一个花魁赎身的玉佩送一个只会过一次的女子,是个傻子。可是还有位公子,见到一枚只值二十两银子的黄玉,就出了一百两银子去买。恐怕也得算是个傻子了。”

 

张继科笑骂了一声。歌女一抿嘴,安安静静一首接一首地唱曲。

马龙喝了几杯女儿红,脸又红了。

张继科不爱喝酒。抿了一杯,看着他喝。低声问:“心情不好?”

马龙摇摇头。转过头来,看了看张继科,又点点头。

张继科说:“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想当北辰。我还没有问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马龙伏在桌上,枕着手臂,侧过脸来看着张继科。

“我五岁跟着尹师父,到第一次开弓,过了十年。尹师父说,主持公道,要跟天下人结仇。我便花了十年,学会如何与天下人为敌。

“十五岁第一次拉弓。花一年时间,学会把箭射出去。尹师父说,我出师了。我接了他的弓,接了北辰的名字。

“可是我去了江湖之中才发现,主持公道,最难的,不是和天下人为敌……”

张继科望着酒碗,忽然轻轻说:“与你重逢那天我激你,说,你武功不如我,不配做北辰。”

马龙说:“是。”

张继科:“这道理再浅显不过,做北辰最重要的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几年一决。可又不是哪一个天下第一,都能做武林盟主、北辰箭士。做盟主靠的是心计,北辰靠的是公道。你明明应该这样回答我……”

马龙说:“一年以前,我可能会这样回答你。一年以后,我可能也会这样回答你。”

张继科怔了怔。

他说:“你真的想跟人打架。”

马龙仍是定定看着他,最终,笑了一笑。

“天下人里,你还配与我为敌。”

 

歌楼外响起了雨声。

女子的声音幽幽地唱:“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马龙喝醉了。却还在喃喃低语。

张继科凑近了去听。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竟涅槃。舍利子……”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雷声过了很久才传过来。

张继科望着马龙的脸,只有脸颊是红的,皮肤还是白,像月光。他闭着眼,张继科还能看见他眼睛看自己的样子。

隔着酒碗的灯烛摇了摇。

“马龙,”张继科也低下身,轻如自语地说。

“天上的星星,也有兄弟吗?”



-TBC-


第二章

5 标题“坐斗”在金庸《笑傲江湖》出现过。

6“强弱生死”,来自小说《师父》。

7“主持公道是与天下人结仇”,来自电影《箭士柳白猿》。

8私设武林中与门派脱离关系有和断和逐出两种,孔令辉脱离形意是形势使然,不犯门规,没有过错,因此不废武功。因犯门规以致逐出门墙的要废武功。

9“腰马”来自电影《倭寇的踪迹》。

10“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柳永的《雨霖铃》。

11“天之道”来自老子。“无挂碍故”来自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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